我把最后一个矿泉水瓶踩扁的时候。
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捡碎玻璃划出来的血痂。
三十岁的男人。
揣着张中专毕业证在人才市场被保安推搡。
说我堵着过道影响生意。
睡桥洞那几晚。
有醉汉往我身上吐过秽物。
现在连废品站老李都嫌我收来的破烂太脏。
说我捡的塑料瓶里还留着尿渍。
按五毛一斤算都得扣称。
雨下得邪乎。
我缩到街角二手衣摊的帆布棚下躲雨。
帆布漏了个洞。
水珠子顺着洞眼砸在我脖子上。
凉得像冰锥子。
手无意识地蹭过件堆在最底下的军大衣。
那衣服发霉发得厉害。
绿乎乎的毛粘在袖口。
闻着像死老鼠味儿。
“……张会计。
那笔款子得记在消防器材里。
发票让李秘书弄假的。
对。
就说这批是进口设备。”
尖细的男声突然在我耳朵里炸开。
我吓得一哆嗦。
差点咬掉自己舌头。
这声音太真了。
就像有人趴在我耳边说话。
热气都喷在耳廓上。
我猛地拽住正在打盹的衣摊老板。
那老头被我扯得一个激灵。
“干你娘的!”
他操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就往我身上抽。
“你个穷鬼疯了?!”
“这衣服!”
我死死攥着军大衣的领子。
指节都捏白了。
“这衣服是谁拿来的?!”
“捡破烂的捐的!”
老头啐了口带血的唾沫。
啐在我鞋面上。
“放三年了都没人要。
你想偷?
我现在就报官!”
我没敢告诉他。
我刚才摸到大衣内侧口袋的时候。
眼前跟放电影似的。
一个戴金链子的胖子正把一沓沓钞票塞进消防栓。
旁边还堆着印着“救灾物资”的纸箱。
纸箱都破了。
露出来的全是些旧棉衣。
雨停的时候。
天刚蒙蒙亮。
我揣着从衣摊老板那抢来的军大衣。
摸到了他说的城南仓库。
仓库铁门锈得掉渣。
锁头早就被人撬过。
用根铁丝随便缠了缠。
我蹲在消防栓跟前的时候。
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手往后面一摸。
真摸到个硬邦邦的黑塑料袋。
拽出来的时候。
塑料袋磨得我手心生疼。
解开绳结的瞬间。
我差点瘫在地上。
五捆人民币。
用银行的纸条捆得整整齐齐。
红色的钞票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。
亮得晃眼。
我把钱拖回桥洞的时候。
路上的早点摊刚冒起热气。
卖豆浆的大姐看我拖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袋子。
还问我是不是捡着宝贝了。
我没说话。
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摔。
五捆钱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。
比我这辈子听过的任何声音都好听。
比我妈生我时的哭声好听。
比我爸走那天邻居的叹息好听。
比我被汽修厂老板炒鱿鱼时的骂声好听。
我蹲在钱堆跟前。
数了三遍。
不多不少。
正好五十万。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。
光透过桥洞照在钱上。
也照在我脸上。
我突然发现。
自己好像有阵子没正经笑过了。
嘴角扯起来的时候。
脸皮都发僵。
我把钱塞进军大衣里。
裹得严严实实。
往最近的小区走。
门口中介看我穿得像个要饭的。
本来想赶我走。
直到我掏出一沓现金拍在他桌上。
说要租套带窗户的单间。
他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。
立马点头哈腰地给我找钥匙。
说正好有套刚退租的。
家具家电全齐。
我走进那间屋子的时候。
第一时间冲进卫生间。
打开淋浴。
热水浇在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