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城边缘,那栋三层小楼像块发霉的蛋糕。一楼网吧,门缝里钻出烟味、汗臭和游戏音效的嘶吼;二楼漆黑空洞,像被遗忘的烂牙洞;三楼旅馆,一条狭窄的过道贯穿始终,两边排列着门牌模糊的房门。空气沉滞,弥漫着劣质消毒水和旧地毯的腐朽气息,仿佛凝固了许久的时间尘埃。
陈默拖着他女友小雅的手,推开三楼的铁丝门。门轴发出垂死的呻吟。楼道顶灯仅存的一只灯泡,苟延残喘地投射着昏黄、摇曳的光晕,在他们脚下拉长又扭曲着影子。墙壁是可疑的、深浅不一的污渍,有些像干涸的血点,有些则像某种粘稠液体泼洒留下的痕迹。脚下的地毯吸饱了潮气,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烂的肉上,发出沉闷而黏腻的“噗嗤”声。
“这鬼地方……”小雅皱着鼻子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陈默的衣角。
“便宜嘛,看完碟就睡,明早还得去植物园。”陈默故作轻松地笑笑,掏出钥匙,打开了走廊尽头那扇油漆剥落得最厉害的房门。门锁“咔哒”一声,在死寂的楼道里异常刺耳。
房间里塞得满满当当,只有一张宽大的沙发床,床尾对着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机和影碟机。空气里有股灰尘和霉菌混合的怪味。小雅放下包,抓起洗漱袋:“我去冲个凉。”她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。
陈默收拾好衣物,百无聊赖地倚在门框上等她。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走廊尽头公共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,是这片死寂里唯一活着的声响。突然,水声停了。片刻之后,小雅的身影从拐角处冲了出来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上,浴巾裹得紧紧的,胸口剧烈起伏。她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,踉跄着扑进房间,撞得陈默一个趔趄。
“默!有……有个变态!”她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,带着哭腔,牙齿咯咯作响,“就在……就在斜对面那扇门旁边!光着膀子……就……就穿了一条……一条红裤衩……三角的!”她手指痉挛地指向门外昏暗的走廊,“他一直盯着我……一直盯着……眼睛……好黑……”
一股无名火“腾”地烧穿了陈默的天灵盖。二十郎当岁,血比脑子热。自己的女人被个穿红裤衩的杂碎看了?他一把推开瑟瑟发抖的小雅,像头发狂的公牛冲了出去。走廊空无一人。那点昏黄的光晕只勉强照亮眼前几米,更远处沉入浓墨般的黑暗。他朝小雅指的方向猛冲几步,又折返回来,两边的房门都紧闭着,像一张张沉默的、嘲弄的嘴。
“人呢?哪个门?”他低吼着,眼睛因愤怒而充血。
小雅挪到门边,手指抖得几乎抬不起来,指向斜对面那扇紧闭的、颜色比其他门更深些的房门——门牌号模糊得难以辨认。陈默几步跨过去,攥紧拳头,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那扇门。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的通道里炸开,震得头顶的灯丝疯狂摇曳。
“出来!操你妈的!给老子滚出来!”他嘶吼着,唾沫星子飞溅到粗糙的门板上。
门内一片死寂。他把耳朵死死贴在冰冷的门板上,屏住呼吸,试图捕捉里面哪怕一丝一毫的动静——只有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。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仿佛门的另一边,是虚空。
他喘着粗气回到房间,反手狠狠摔上门,发出巨大的声响。小雅蜷缩在沙发床的一角,还在抖,像片风中的落叶。陈默烦躁地抓了把头发,把带来的林正英僵尸碟塞进机器。“妈的,晦气!别管那傻逼了,看电影!”
惨白的光线从电视机屏幕溢出来,映着林正英那张严肃的脸和僵尸青灰的獠牙。陈默把自己摔进沙发床,眼睛盯着屏幕,耳朵却竖着警惕走廊。小雅紧紧挨着他,身体僵硬。
电影正到僵尸破棺而出的高潮,阴森的配乐陡然拔高。身旁的小雅忽然剧烈地扭动起来。“嘶……好痒!好痒啊!”她失态地叫着,指甲疯狂地在自己的手臂和脖子上抓挠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嘶啦”声。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暴起一道道刺目的红痕,有几处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珠。
“怎么回事?”陈默皱眉,伸手想按住她乱抓的手。
“痒死了!像有虫子在皮底下钻!”小雅的声音尖锐变形,带着哭音,身体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大,几乎要从床上滚下去。她抓挠的动作近乎自残,指甲划过皮肤的声音在恐怖音效的间隙里异常清晰。陈默心里莫名地烦躁,电影里道长正与僵尸斗得激烈,他敷衍地拍开小雅的手:“别抓了!看电影!”
话音刚落,一阵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蓦地响起。陈默愕然转头,只见小雅背对着他,肩膀剧烈地耸动,哭声凄楚绝望,仿佛承受着莫大的痛苦。
“小雅?哭什么啊你?”他扳过她的肩膀。
就在扳动的瞬间,哭声戛然而止。小雅猛地转回身,脸上竟挂着一个极其夸张、极其扭曲的笑容!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,露出森白的牙齿,眼睛瞪得滚圆,里面却空洞洞的,没有半分笑意,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疯狂!她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气音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窒息。
“嘿嘿嘿……”那笑声干涩、诡异,完全不像她的声音。
陈默头皮“嗡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