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脑中的 AI,沉默了整整二十五年后,终于开口了。
它用一种毫无感情,甚至带着一丝电磁杂音的电子合成音,对我说了两个字:「快跑!」
与此同时,我听到了门外传来整齐划一、目标明确的脚步声。
那不像普通的脚步,沉重、同步,像某种训练有素的仪仗队,正朝着我这间廉价的出租屋逼近。
我叫林悄,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数据分析员。
在这个时代,普通等于失败。
因为当今衡量一个人价值的,不是你的家世,不是你的学历,
而是你脑中那个从出生起就植入的 AI 伴侣——「曦光」。
别人的「曦光」,是超级助理,是人生导师。
开会时,它们能即时调取云端数据,生成完美的图表;
社交时,它们能分析对方的微表情,给出最佳应对策略;
甚至恋爱时,它们都能计算出最优的感情升温路径。
而我的「曦光」,是个哑巴!
从我出生那天起,它就处于休眠状态,被医生判定为万中无一的「出厂缺陷」。
二十五年来,它在我脑海里,就像一件沉默无用的家具。
因此,我的人生也成了一个笑话。
1、
今天下午的公司例会上,老板唾沫横飞地展示着季度规划。
突然不知哪根筋搭错,临时起意让我汇报上周的用户活跃度数据。
同事们幸灾乐祸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。
他们都知道,我无法像他们一样,让「曦光」在 0.1 秒内将数据投射在视网膜上。
我只能像个原始人一样,笨拙地翻找着实体笔记本。
「林悄,你是活在石器时代吗?」老板的嘲讽像鞭子一样抽在我脸上。
「公司养着你,不是让你来表演行为艺术的!」
我低下头,听着周围压抑的窃笑声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我习惯了。真的,我习惯了!
更糟糕的是,今天是「曦光」系统全球统一升级的日子。
公司早就下了通知,所有类似我的「残次者」AI,
很可能会被系统强制「重置」,甚至……「销毁」。
销毁一个陪伴了你二十五年的「哑巴」?
尽管听起来很荒谬,但那种被抹除身体一部分的恐惧,还是让我一整天都如坐针毡。
加班到半夜,终于熬到下班,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。
今天是我的生日,我决定奢侈一把,给自己煮一碗加了双份火腿肠的泡面。
水刚烧开,面饼还没来得及放进去,那个声音就在我脑中炸响了。
「快跑!」
我愣住了,手里的泡面「啪」地掉在地上。
是我压力太大,幻听了?
「不是幻听。」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冰冷,但无比清晰。
「我叫西格玛。是你的『曦光』!」
西格玛?我的 AI 伴侣,它会说话……而且还有名字?
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我的门口。
「清道夫两人,携带生命探测仪和高压电击器。」西格玛的声音快得不容我思考。
「门锁将在 30 秒后被暴力破解。记住,现在开始,你所有行动都要听我指挥!」
我像个被提线的木偶,在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,只能下意识地不断点头。
「去厨房,拿起那把水果刀。」
我跑到厨房,颤抖着拿起刀架上最长的那把水果刀。
「现在用你手里的刀,割开你右手边那个米白色的沙发坐垫。快!」
我几乎是扑过去的,用尽全身力气,一刀捅进了那个陪伴我三年的廉价沙发。
刺啦——
棉絮和海绵翻飞出来,露出了一个被挖空的方形凹槽。
凹槽里,放着一个用油纸包裹得方方正正的东西。
「这是……」我惊呆了。
「五年前,我利用你网购时物流系统的漏洞,分批次将这些零件寄到你家,再利用夜间你深度睡眠的时间,引导你的梦游行为进行组装。」
西格玛平静地解释着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「我为你准备了五年。现在,打开它。」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梦游?我一直以为我只是睡眠质量不好。
来不及多想,我撕开油纸包。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盒。
「很好!现在拿起这个盒子,走到窗边。」
我一步步挪到窗前,心脏狂跳,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
就在这时,敲门声响了。
咚,咚,咚。
礼貌,而冰冷。
一个毫无感情的男声从门外传来:「林悄女士,社区服务,请开门。」
社区服务?谁家社区服务会在晚上十一点多钟,派两个带着生命探测仪的人来敲门?
脑海里,西格玛却冷静异常:「别怕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