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初见
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,黏稠而明亮地涂抹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。
许星晚站在开学典礼的队伍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校服的袖口。
周围嘈杂的人声像隔了一层毛玻璃,闷闷地传来,她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白色帆布鞋尖发呆。
“下面有请新生代表,高一(1)班周予安同学发言。”
掌声响起时,她漫不经心地抬头,然后怔住。
站在主席台上的男生身形修长,白衬衫的袖口整齐地挽到手肘,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。
他调整话筒时微微低头,额前的碎发在阳光下泛着浅棕色的光泽。
“尊敬的老师,亲爱的同学们……”
他的声音清朗干净,像夏末最后一阵穿堂而过的风。
许星晚突然觉得喉咙发紧,手指悄悄攥住了书包带。
演讲结束时,掌声雷动。
他鞠躬的瞬间,许星晚鬼使神差地举起手机,隔着人群拍下了他直起身时被风吹起衣角的模糊侧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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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书馆的午后总是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。
许星晚蜷在靠窗的座位上看《挪威的森林》,书页间夹着那张偷拍的照片。
翻页时她突然察觉到一道视线,抬头正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——周予安坐在斜对面的位置,面前摊开一本《量子物理简史》。
她的心脏猛地一跳,书“啪”地合上。
再偷瞄时,他已经低头继续写字,左手无意识地转着钢笔,在稿纸上留下一串小小的墨点。
后来她发现,每周三下午他都会准时出现在这个位置。
于是她的借书卡上渐渐堆满了物理科普读物,尽管她连第一章的公式都看不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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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)班后门的玻璃窗成了她的秘密据点。
每天第二节课后的课间,许星晚都会“恰好”路过走廊尽头的饮水机。
透过那扇窄窄的窗户,能看到周予安低头写字的背影。
他的座位靠窗,阳光透过梧桐叶在他肩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十月的某个雨天,她照例假装系鞋带蹲在窗下,突然听见推窗的声音。
“同学,你的笔掉了。”
清润的嗓音从头顶传来。
许星晚僵在原地,看见一支紫色荧光笔滚到自己脚边——那是她刚才慌乱中从口袋里滑落的。
周予安半探出身子,雨丝沾在他的睫毛上。
她伸手接笔时,两人的指尖短暂相触,像蜻蜓点过水面。
“谢、谢谢。”她的声音细如蚊呐。
他笑了笑,关窗前忽然说:“最近经常看到你。”
梧桐叶上的雨滴“啪”地砸在窗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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期中考试的光荣榜前挤满了人。
许星晚踮着脚找自己的名字时,听见身后女生兴奋的窃窃私语:“周予安又是年级第一!”
红榜最上方,他的证件照安静地贴着。
比起开学时似乎瘦了些,刘海有点长了,但笑起来依然带着那种让人心尖发颤的干净气质。
她偷偷用手机拍下那张照片,回家后发现取景框里不小心拍进了半张自己的脸——隔着二十厘米的榜单,像两个毫不相干的平行世界。
那天晚上,她在日记本上写:“他大概永远不知道,有个女生存了他两张照片,一张在台上发光,一张在纸上微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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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雪那天,许星晚在图书馆捡到一本素描册。
翻开第一页就认出了那个字迹——周予安经常在数学课上传递的作业本,封面的姓名栏总是写得格外工整。
素描纸上全是梧桐树,从抽芽到落叶,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。
直到翻到最后几页,她呼吸一滞——树下的长椅上多了一个低头看书的女孩,马尾辫的发梢被风轻轻扬起。
扉页夹着一张便签纸,上面写着:“今天她又坐在老地方,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。”
许星晚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鹅黄色毛衣,听见血液冲击鼓膜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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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学前突然下起暴雨。
她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如注的雨帘发呆,忽然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。
“要一起吗?”
周予安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,伞面微微向她倾斜。
雨水顺着他的书包带往下淌,在白球鞋上洇出深色的痕迹。
他们沉默地走在雨里,肩膀隔着十公分的距离。
许星晚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气,混着雨水的清冽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……”
同时开口的瞬间,两人都笑了。
伞檐的水珠串成透明的帘子,她鼓起勇气问:“你也走西门?”
“嗯。”他顿了顿,“其实我经常看到你坐在梧桐树下看书。”
雨声忽然变得很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