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场秤砣缺斤短两的把戏，我闭着眼都能拆穿。
靠这手辨真假的本事，我安稳地当个绣娘糊口。
直到房东踹开我的出租屋，卷起我的铺盖就要往外扔：“没钱交租？下月带着你的绣花针滚蛋！”
我蹲在墙根数完最后的铜板，却从旧衣服的裂缝里抖出一枚翡翠戒指。
当铺伙计捏着戒指眼冒精光：“好东西！至少值一百两！”
一小时后却冷脸说只能给十两：“就这价，卖不卖随便你。”
三天后整个典当行的伙计对我谄媚奉承：“那戒指是御造所遗失的珍品……”
我捏了捏崭新的房契，嘴角上扬。
房东瘫在当铺门口惨嚎求我：“你如今发达了，给条活路吧！”
【第一章】
三伏天的热气，贴着地皮儿滚，蒸得人嗓子眼儿发干。
这滋味儿我最清楚，此刻就蹲在菜场腌臜的角落里，手底下那筐蔫头耷脑的菠菜叶子快被我薅秃了，背心早就汗湿，紧紧黏在后脊梁上，像块揭不掉的膏药。鼻子里全是烂菜帮子混着鱼腥气的黏糊味儿，熏得人脑仁儿疼。眼前几步远，杀猪的老张和他婆娘又吵吵起来，声浪一波高过一波，砸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老张那块油腻腻的砧板上，骨头渣子混着血水淌下来，他婆娘指着他鼻子骂：“天杀的，说了多少回，这鬼秤砣不准！你拿它戥老娘辛苦喂出来的老母鸡？活该你祖坟上缺根冒烟的香！”老张梗着脖子，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，跟爬着几条蚯蚓似的，也吼：“放屁！秤砣八辈子没动过，明明是你那瘦鸡不下蛋还想充门面，瘪孙玩意儿！”
我嚼着最后半截干硬的杂粮饼，眼神溜过那把闹哄哄中心的长杆秤。铜打的秤杆泛着冷光，秤盘缺了个小口子，歪着。那秤砣，黄澄澄的，瞅着是正经货色。我眼皮耷拉着，嚼饼的牙帮子倒是没停，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，嗓子眼里喇得慌。
就这当口，隔壁卖豆腐的六婶踅摸过来，身子一扭就挤到我旁边那点阴凉地里，压着嗓子，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：“穗子，赶紧的，给六婶瞧瞧他那砣！这瘪犊子用那鬼东西盘剥咱多久了！天理难容哇！”她眼里那股子火气比头顶的日头还毒辣。
没等我搭腔，老张那边又是一嗓子炸雷似的吆喝：“新鲜的排骨嘞！骨头轻肉头厚，走过路过别错过啊！” 他那蒲扇大手猛地抓起油腻腻的秤砣，往秤盘上一撂，动作快得带风，嘴里也不停：“瞧瞧！瞧瞧！实打实的一斤半，童叟无欺！”
人群嗡地一下围拢。
我舌尖舔掉嘴角最后一点饼渣子，撩起眼皮瞅过去。那秤砣落进秤盘，坠得秤杆稳稳的。老张脸上那得意劲儿刚浮出来，冻住了。我的声音不高，夹在吵闹里，刚刚好戳破他那点得意泡：
“张叔，您手忒快。”我伸手指了指，“砣底下抹的蜡，化了一层没擦吧？”天热，那黄铜秤砣底槽边缘，一圈半透明的油蜡融了，凝不住，亮晶晶的一小滩，腻在秤盘黑黢黢的凹槽里。“压秤托底的老把戏了，”我说着，顺手把筐里一根烂了半截的芹菜杆子一折两断，“您用点儿心成不？去年您家秤砣底下填的铅块子，那玩意儿硬气，可也沉手啊。”
周围猛地一静。
老张那张被油汗蒙住的脸，“唰”地一下红透到耳朵根，青筋突突直跳，嘴唇哆嗦着，那眼神像淬了毒，恨不能把我剜下一块肉来。他婆娘愣了一瞬，随即“嗷”一嗓子扑上去，指甲直奔老张面门：“挨千刀的！我就知道！老娘跟你拼了！”
场面瞬间炸了锅，鸡飞狗跳，烂菜叶子和骂声一起横飞。六婶眉开眼笑，顺手塞给我两个新点的豆腐块，油纸包着，热乎乎的：“还是穗子心明眼亮！”
这豆腐的滑嫩香气直往我鼻子里钻，肚子饿得一阵抽抽。我攥着那两个滑溜溜的豆腐块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油纸粗糙的边角，没接六婶的话茬。能辨这些秤砣药包、假钱破绽的活儿，不过是街面上混久了的眼力价，没啥真本事，顶不了饿，糊个口罢了。真正的饭碗，还指着家里那张绷紧的白绢布，还有那几根磨得溜尖的绣花针——那才是我拿汗珠子一点一点浸出来、指望换铜板的家伙事。
刚拐进我们那蜘蛛网似的穷街陋巷，那股子汗臭、尿臊、隔夜泔水馊味混成的熟悉气息就糊了我一脸。房东家那条瘸腿黄狗“嗷嗷”叫着撵一只癞皮猫，搅得角落里灰尘扑腾。我推开自家那扇比三九天还冷的薄木板门，门轴涩得“嘎吱”一声，能扎进人骨头缝里。门洞里一股子霉败味儿迎面撞来。
脚还没迈进去，身后突然“哐”一声巨响！ 整扇破木板门被一股蛮力踹得朝里猛砸在泥墙上，又弹回来，差点拍我脸上。木刺簌簌往下掉。
房东那胖大的身躯堵在门口，影子黑沉沉地压进来，盖住了我那小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