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政局外阳光正好，沈知言拿着那一纸离婚协议，站在台阶下，有些恍惚。
她的肚子已经显怀，七个月了，穿什么都藏不住。可她仍然穿着那件旧风衣，拉链拉到最上面，像是还能遮住一点尊严似的。
“协议你签了，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陆景川站在她面前，声音一如既往冷得像冰渣，“孩子拿掉，我会补偿你。”
沈知言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没说一句话。
她知道他是认定了这个孩子不是他的。就因为——三个月前他撞见她和一个男人在咖啡馆里说话，那男人递给了她一只小盒子。
可他从来没问过盒子里是什么。
那是她自己攒钱买的胎心仪。
她想留下这个孩子，即使丈夫不爱她，婆婆厌她，公司也已经辞退了她。
可她没说。
她只是签了那份干净利落的离婚协议，把“净身出户”四个字，一笔一划签得清清楚楚。
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，陆景川冷冷地道：“跟我去医院。”
她下意识后退一步，捂着肚子：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“拿掉。”他像在谈生意，“不然你就别想安稳离婚。”
沈知言的手死死攥紧风衣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为什么这么急着毁掉他？”她问。
“因为他不是我的。”陆景川薄唇吐出这句话时，连眼神都没动一下，“你怀的是野种。”
“沈知言，我忍你够久了。”
她盯着他的脸，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那就去医院。”
她拢了拢风衣的领口，像是裹住了最后的倔强，跟着他上了车。
车开得很快，一路直奔私立医院妇产科。
她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长椅上，手贴着肚子，能感受到孩子正在轻轻动。
陆景川站在一旁，面色冷峻，手上还拿着她的病例本。
护士叫号的时候，她起身站起来，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。
“进去。”陆景川催促。
“你不怕以后后悔吗？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某种决绝。
他淡淡地一笑：“后悔？沈知言，你太高看你自己了。”
她没再说什么。
走进手术室那一刻，她把风衣脱了下来，手里还藏着刚刚塞进口袋的一小瓶红色液体。
是她早就准备好的。
她不是今天才知道这一天会来临。
她只是没想到，陆景川会这么冷静，这么彻底。
可也好，这一刀，割得干净。
五分钟后，护士走出来：“手术顺利，子宫保留。”
陆景川闻言，眉头也没动一下，只淡淡点头：“费用我来结。”
他转身离开时，沈知言躺在恢复床上，紧紧抱着肚子，眼神清明得可怕。
孩子还在。
她装得像真的一样。
这场戏，从今天开始，她会演到最后。
而这场离婚，从今天起，才真正开始。
2.
术后观察室里灯光刺眼，沈知言睁开眼时，天花板一片雪白。
她躺着没动，手却缓缓地抚上自己的小腹。
孩子还在。
她故意选了这家私立医院，早就联系好院长。只是打了轻量麻醉，躺进去走个过场，什么都没动。
“沈小姐，别紧张，你和宝宝都很好。”护士轻声说着，替她盖好被子，“休息一会儿再出院。”
她点点头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她从不是柔弱的人。只是这一场婚姻，她赌输了。
但孩子，是她唯一不能输的。
门“咔哒”一声被推开，陆景川走进来，脸色冷硬，目光在她腹部停顿了一瞬。
“医生说手术顺利。”他说，“你以后就自由了。”
他语气平静，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人生。
沈知言撑着坐起来，脸色苍白，却笑得从容：“谢谢你放我自由。”
陆景川盯着她的眼，忽然有一瞬的迟疑。
可转瞬，他就移开目光，将病历本放到床头柜上。
“签字确认吧。”他说，“你同意手术的内容，写下来。”
她接过笔，在纸上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，没有犹豫。
她早就练习过无数次如何在他面前假装麻木。
陆景川看着那一行娟秀的签名，心中没来由地一紧。
“你很冷静。”他低声说。
沈知言笑了笑：“如果情绪能解决问题，我早就哭死了。”
陆景川眉心微动，却没有说话。
“我现在可以走了吗？”她看向他。
“可以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安排了车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她轻声道，“这点路，我自己走。”
说完，她自己下了床，动作有些吃力，却步履坚定。
风衣重新穿上，她拢了拢领口，转身离开那间明亮的病房，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