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媳妇焐热了冰疙瘩

第1章 第1章

1 初冬相亲

唐软第一次见到顾砚深,是在1986年的初冬。

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纸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响。媒人把她推进那间刷着白灰的堂屋时,男人正坐在木桌前擦军靴。黑色的马靴被他擦得锃亮,鞋油在阳光折射下泛着冷光,映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。他穿着一身旧军装,袖口磨出了毛边,却依旧挺括,坐姿笔挺得像株落了雪的松树,连背脊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。

“人给你带来了,小软这丫头,可是咱镇上最会过日子的,蒸的馒头暄软,做的酱菜下饭,就是……”媒人搓着手笑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,视线在唐软圆滚滚的腰腹上打了个转,“富态了点,福气旺。”

唐软的脸“腾”地红了,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。她紧张得手心冒汗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棉袄上的盘扣——那盘扣是母亲用碎布拼的,红底白花,此刻被她绞得变了形。她偷偷抬眼瞄过去,男人的睫毛很长,垂着眼时在眼下投出片浅灰的阴影,鼻梁高挺得像山棱,薄唇抿成条直线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像用刻刀雕过,没半分多余的弧度。尤其那双眼睛,黑沉沉的,像结了冰的河,看过来时没带半分温度,仿佛她不是来相亲的姑娘,只是块碍眼的石头。

“顾、顾同志。”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,刚出口就被自己“咚咚”的心跳盖了过去。

男人没应声,只是抬眼扫了她一下。那目光快得像风刮过雪地,从她肉嘟嘟的脸颊滑到裹着棉裤的腿,最后落在她冻得发红的鼻尖上,停顿了半秒——就半秒,又低下头继续擦靴。靴油的味道混着淡淡的雪花膏气在屋里漫开,那雪花膏味很淡,是最便宜的“友谊”牌,唐软自己也用这个,可抹在他身上,怎么就透着股冷意?

媒人赶紧打圆场:“砚深刚从边防回来,话少,小软你别往心里去。你们年轻人,慢慢就熟了……”

“行。”男人突然开口,声音像冰棱敲在石板上,冷得发脆,没带半分情绪,“彩礼按数备,下个月领证。”

唐软懵了。她以为至少要问问她多大,会不会做针线,甚至有没有读过书,可他连多余的字都没有,仿佛在说“今天吃了两顿饭”一样,轻描淡写地定下了她的一辈子。她张了张嘴,想问“你都不了解我”,可话到嘴边,又被他那双冰河似的眼睛堵了回去。

回家的路上,北风更紧了,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,疼得像小针扎。媒人裹紧围巾叹:“你这是捡着宝了!顾砚深在边防立过二等功,肩章上的星都是实打实挣来的,现在在县武装部当参谋,多少姑娘盯着呢!他就是性子冷,过日子嘛,冷不冷的,能疼人就行。”

唐软没说话,心里堵得慌。她知道自己胖,脸是圆的,胳膊是粗的,穿棉袄像裹了床棉被。媒人总说“富态”,其实就是“胖”。镇上的姑娘们私下里都叫她“唐小胖”,说她要是嫁不出去,就留家里给爹娘蒸馒头。可她没想通,顾砚深这样的人——挺拔、英武,身上带着枪杆子磨出的硬气——怎么会点头?是因为家里催得急,还是因为……他根本不在乎娶的是谁?

领证那天没办酒席,只买了两斤水果糖。顾砚深骑着辆二八自行车来接她,车把上挂着个红布包,里面是两床新棉被,被面是牡丹花的,红得晃眼。唐软坐在后座上,手不敢碰他的腰,只能攥着自己的衣角,指节都攥白了。自行车碾过结了薄冰的路面,“嘎吱嘎吱”响,她随着车身晃悠,偶尔肩膀碰到他的后背,能感受到他军装下紧实的肌肉,像块温热的石头。

到了民政局,拍照时摄影师说“靠近点”,唐软刚往他身边挪了挪,就听见他喉间滚过声极轻的嗤笑。那笑声太轻,像雪花落在火炉上,瞬间就没了,可唐软还是听见了。她的脸瞬间烧起来,僵在原地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。还是顾砚深伸手揽了把她的肩——他的手心冰凉,隔着棉袄都能感受到那股冷意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,把她往身边带了带。

照片洗出来时,唐软盯着看了半晌:她笑得眼睛眯成条缝,两颊的肉挤成了团,像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;他却依旧面无表情,只是揽着她肩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,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把她推开。

他们的“新房”是武装部分配的单间,在办公楼后面的家属院,十几平米,刷着白墙,墙角还留着前任住客钉钉子的小孔。屋里摆着张木板床,铺着军绿色的褥子,靠墙立着两个木箱,一个装着顾砚深的军装,一个空着,大概是给她的。顾砚深把红布包扔到床上,解开军装扣子说:“我睡地铺。”

唐软愣了愣:“啊?地上凉……”

“你睡床。”他打断她,弯腰从床底拖出个军绿色帆布包,翻出条薄褥子和军大衣,“我在边防睡过雪窝,这点冷不算啥。”

他说话时没看她,侧脸对着窗户,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脸上,更显得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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