术师说我命中带煞,克父克夫。
父亲将我和阿娘丢出了沈府。
年仅八岁的我,在府外一哭二闹三上吊。
等人潮散去,我终于不用装了。
“阿娘,你找来的术师,可真会忽悠。”
“这叫釜底抽薪,学着点。”
我知道,阿娘不是这个时代的人。
后来,术师的把戏被人拆穿。
阿爹知道我们骗他,差点气疯了。
他找来那日,正是阿娘正风光大嫁之时。
1
那胡言乱语的术师被沈府奉为上宾。
我和阿娘却被粗使婆子们乱棍打了出来。
我瘫坐在石阶上,扯起嗓子哭喊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“爹爹,别不要芙芙。”
“芙芙不是煞星,别赶我和阿娘走啊呜呜呜呜!”
阿娘紧紧抱着我,穿着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裳。
头发被扯得有些散乱,身子抖得厉害。
看上去柔弱又无助。
“求求你们,再通禀一声老爷,看在芙儿还小的份上......”
可门内静悄悄的。
只有围观百姓不加遮掩的议论声。
“啧啧,真是煞星啊?听说克父克夫呢,与她定过娃娃亲的尚书府都被吓跑了。”
“难怪这沈家小姐跟沈老爷眉眼间半分相似都没有,原来是煞星转世。”
“要我说呀,这种命格,就该早早打死了事,省得害人。”
我哭得更凶了,一头撞向紧闭的大门。
又要吓人,又不能真撞狠了。
力道控制得刚刚好,懵逼不伤脑。
额前的痛让我的哭声更逼真了几分。
“让我死了算了,呜呜呜呜反正没人要我,我是煞星我该死!”
一边哭,一边还手忙脚乱去解腰间的布带,垫着脚就要往门前的梁上挂。
阿娘扑上来死死抱住我的腰:“芙儿,我的儿啊!娘只有你了,要死娘陪你一起死。”
我愣了愣,有这出吗?
算了......
调整好状态我又哭得稀里哗啦。
我们就在沈府大门前,上演着最狼狈不堪的苦情戏码。
天光从刺眼的白,渐渐染上昏黄。
沈府自始至终都没人出来瞧上一眼。
看热闹的人终于觉得够了,三三两两散去。
等到彻底冷清下来,我猛地收了声。
狠狠抹了一把脸,捡起地上那个轻飘飘的粗布包袱。
里面只有两件我的旧袄裙。
我压低声音,眼里闪着狡黠:“阿娘,那张天师还真有两下子,嘴巴是真能忽悠啊。”
克夫克父,天煞孤星,亏他想得出来。
阿娘紧绷的神情也放松下来,看不见脸上的悲苦。
她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,弹了我一个脑瓜崩。
“阿娘这一手,叫釜底抽薪,学着点。”
她最后看了一眼象征着富贵的沈府大门,眼里没有一丝留恋。
“走吧。”
“这沈府的四方天,困不住我们了。”
阿娘牵着我的手,停在城南一座不起眼的院门前。
门从里面打开,露出了周嬷嬷的脸。
她如释重负:“娘子,小姐,可算是来了。”
“快进来,都备好了。”
院子很小,但打扫得干干净净。
我看着小厅前堆着的几个箱笼,把手里那个破旧的包袱丢给了周嬷嬷。
“嬷嬷,烧了吧,省的晦气。”
2
其实小时候沈文渊对我还不错。
只是随着年岁渐长,见到他的次数便越来越少。
阿娘出身乡野,又是早产,府里就开始有了各种传言。
无非就是说阿娘怕是在外头就已有了身孕。
沈文渊未曾平息,阿娘更是懒得理会。
那时白姨娘又有了身孕,沈府的天就变了。
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,成了后宅真正的主子。
凭着神棍断言:腹中之子贵不可言,切不可以庶论之。
阿娘就得每日天带着我去给她问安。
记得有一次,天刚蒙蒙亮。
阿娘带着我来到了她的院子,白莲儿歪在铺着厚厚软垫的榻上。
“主母来了?”
“哎,正好妾身躺得腿脚都酸了,劳烦主母给妾身捶捶?”
她声音拖得长长的:“怀着身子就是辛苦,老爷也真是的,还要劳烦主母日日看顾着妾身。”
阿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顺从地弯下腰,不轻不重的给她捶腿。
我站在阿娘的身后,指甲都恨得陷进了掌心。
阿娘是父亲的正妻,却要日日给妾室问安,被妾室折辱。
白莲儿身边的丫鬟,穿的是新裁的杭绸裙子,戴的是绞丝银镯子。
而我身上,还是去岁冬日的旧夹袄,袖口都被磨出了毛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