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404号委托
我叫陆野，今年二十七岁，职业听起来体面——“数字痕迹清理师”。其实简单点说，就是帮人在互联网上“抹屁股”。别人删不掉的帖子、搜得到的黑历史、甚至早已被截图留证的微博，只要客户肯出得起价，我都有办法让它404。
干这行五年，我给自己定了三条铁规矩：
不接政治单。
不接命案单。
不接“404号档案”。
前两条好理解，保命。第三条，纯属私人禁忌——五年前，我在这上面栽过跟头，差点把命搭进去。
结果怕什么来什么。
周三下午三点，南京西路咖啡馆，我正在帮一个流量女星清理“疑似整容”的旧照。手机忽然弹出一条陌生私信：
【K：陆先生，我要删“404号档案”，价钱随你开。】
那一瞬间，我像被人拿冰锥戳了脊梁骨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落不下去。
404号档案——五年前让我一夜封刀的名字。
那年我刚出道，技术比现在莽，胆子比现在肥。有人匿名出价六位数，让我把一段视频全网蒸发。视频时长四分四十四秒，画质渣，地点是本市早已停运的老地铁站“404号”。内容很简单：深夜，一个穿红裙的女人打着伞，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——
“你删不掉我。”
说完，她整个人像被橡皮擦掉一样，原地蒸发，只剩一把滴血的雨伞。
当时我以为只是特效恶作剧。三天内，我动用十七个境外肉鸡、三十多层跳板，把视频源头铲得连缓存都没留。结果第四天，视频卷土重来，还多了一串名单。名单第一个人，是我当时的女朋友林音。
她当晚失踪，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警方把地铁站翻了个底朝天，连根头发都没找到。那之后，我金盆洗手，再没碰过“404”三个字。
可现在，K不仅精准戳我死穴，还附带一句——
【K：我知道你女朋友在哪儿。】
就这一句，让我心脏直接跳到嗓子眼。
理智告诉我，对方九成是骗子，剩下一成是疯子。可万一呢？万一是真的，林音或许还……活着？
我回了两个字：面谈。
K把时间地点发得飞快：今晚十点，市图书馆地下一层旧报库。
我提前踩过点。图书馆地上七层，地下三层。负一层是密集书库，负二层是恒温档案室，负三层原本封闭，据说堆了九十年代的老报纸，霉味能把人呛一个跟头。十点闭馆后，整栋楼除了值夜保安，连耗子都嫌冷清。
晚上九点四十五，我把车停在图书馆后巷，背包里塞了：
• 一台拔掉无线网卡的笔记本
• 一台运行Tails系统的迷你主机
• 一支防身电棍
• 一支录音笔（万一出事，至少留点声音证据）
保安亭亮着灯，我刷了借书证混进去。电梯只到负二，再往下得走消防楼梯。楼梯间声控灯坏了，我用手机照明，一步步往下。越往下，墙体越潮，鼻尖全是陈年纸浆混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负三层的铁门上了老式挂锁，却被人撬开，锁头歪在一边。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白光——LED冷光，不是图书馆的黄灯泡。
我侧身挤进去，顺手把录音笔别在领口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旧报库被清空了，中间摆了张折叠桌，桌上是两台笔记本、一盏便携补光灯，还有一把——我呼吸一滞——红色雨伞。伞尖滴着水，把水泥地染出小小一滩暗红。
桌后坐着K。帽衫兜头，脸藏在阴影里，只露出下巴上一道浅浅的疤。
“陆先生，很准时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磁带倒带。
我没坐，先扫视四周。除了K和我，没第三个人，但墙角立着一支正在工作的监控摄像头，红灯一闪一闪。
“我不喜欢被拍。”我指了指摄像头。
K抬手，摄像头红灯灭了。
“现在可以谈了？”我拉过椅子，距离他一米远，背包放腿上，拉链半开，手能第一时间摸到电棍。
K推过来一个黑色U盘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“视频原件、源代码、服务器节点，全在里面。”
我拔掉笔记本的无线网卡，用只读接口挂载U盘。文件夹层级很干净：
/404_original/
/404_seed/
/404_node_list.txt
我点开original，视频缩略图赫然是林音的脸。心脏猛地抽紧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我声音发干。
K慢慢摘下帽子。
那一刻，我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对面那张脸，和我一模一样。只是左眼角多了一颗泪痣——我左眼角也有，但颜色淡得多。
“我是五年后的你。”他笑了笑，语气平静得吓人，“准确说，是另一个时间线的你。”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