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,浸透了雁门关的断壁残垣。
赵朔的甲胄早已被血污糊成了暗褐色,握枪的手虎口裂得能塞下枚铜钱,可他依旧死死钉在城门下。身后是随军的家眷,是还没来得及撤出的粮草,更是千里之外汴京城里,那个总爱抱着暖炉等他归的沈清婉。
“将军!撤吧!辽狗快破城了!”亲卫的嘶吼混着箭矢破空声扎进耳朵,赵朔却只扯出抹带血的笑。他赵家儿郎,从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,何况……他瞥见城楼下被辽兵围困的那抹熟悉身影,瞳孔骤然紧缩——那是他特意遣人提前护送南下的母亲!
“娘!”他嘶吼着提枪冲下城楼,枪尖卷起的罡风扫倒一片辽兵,可更多的敌人像潮水般涌来。刀锋劈在甲胄上的脆响里,他看见母亲被一个辽兵的长刀刺穿了胸膛,那双总含着慈爱的眼睛,最后望向他时满是绝望。
“不——!”
剧痛从心口炸开,赵朔猛地抽搐了一下,意识坠入无边的黑暗。
再次有知觉时,不是预想中的阴曹地府,而是暖烘烘的襁褓裹着身子,耳边是咿咿呀呀的哄逗声。他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模糊里,映出一张温婉清丽的脸——眉眼弯弯,鼻梁小巧,正是他心心念念了半生的沈清婉!只是此刻的她比记忆里年轻许多,鬓边还没染上后来的风霜,正垂着眸给怀里的婴孩拍背,声音柔得像江南的春水:“阿朔乖,不哭了哦,娘在呢。”
阿朔?
赵朔懵了。他试着动了动,却只挥出一只胖乎乎的小爪子,连抬胳膊都费劲。这不是他的手!他低头(虽然这个动作对现在的他来说极其困难),看见的是圆滚滚的小身子,裹在绣着缠枝莲的襁褓里——他……变成了个奶娃娃?
“这孩子今儿怎么总盯着我看?”沈清婉被他直勾勾的眼神逗笑了,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,“莫不是认出娘了?”
温热的触感传来,赵朔的眼眶倏地一热。是真的,他真的再见到娘了!而且看娘的样子,分明是还没经历后来那些苦楚的时候。他记得清楚,前世他十六岁从军,二十岁成了镇守雁门关的将军,风光无限时却忘了身后的母亲。父亲赵承嗣本就不喜沈清婉这个商贾出身的妻子,在他随军后更是变本加厉,先是以“善妒”为由将母亲禁足,后来干脆以父亲“失踪”为由,将无依无靠的母亲赶出了赵家,任由族里的旁支欺凌。等他从边关赶回去时,母亲早已在贫病交加中去了,连坟头都长满了野草。
是他,是他这个不孝子,护不住疆土,更护不住娘!
重生一次,他绝不能让悲剧重演!
“咿……呀……”赵朔想说话,嘴里却只发出婴儿的呓语。他急得扭动起来,小手死死抓住沈清婉的衣襟——娘,这次换我护着你。
沈清婉只当他是闹觉,笑着拍了拍他的背:“是不是饿了?娘去给你温奶。”她抱着赵朔起身,脚步轻缓地走向内室,丝毫没察觉怀里的婴孩正用一双与年龄不符的锐利眼睛,打量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。
这是赵家在汴京的宅院,虽不算顶级勋贵府邸,却也雕梁画栋。只是此刻正厅里隐隐传来争吵声,赵朔竖起耳朵听着,是父亲赵承嗣的声音,带着惯有的不耐烦:“……不过是生了个儿子,真当自己立了大功?别忘了你是怎么进的赵家大门!”
接着是母亲低柔却坚定的声音:“夫君,我从未邀功,只是阿朔还小,府里下人的月钱能不能……”
“钱钱钱!就知道要钱!”赵承嗣打断她,“你当我赵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?父亲去江南巡查盐务还没回来,家里开销本就紧,你少给我添乱!”
赵朔的心沉了下去。他想起来了,这时候祖父还在,父亲虽不喜母亲,却还不敢太过放肆。可祖父……祖父再过半年就会“意外”落水身亡,到时候父亲没了掣肘,母亲的日子就更难了。而父亲说的“巡查盐务”,更是笑话——前世他后来才查到,祖父根本不是去巡查,而是被父亲和族里的三伯赵承业联手算计,在江南遭了毒手!
这一世,他不仅要护着母亲,还要查清楚祖父的死因,让那些豺狼付出代价!
只是现在他只是个襁褓里的婴儿,别说报仇,就连说话都做不到。赵朔攥紧了小拳头,指甲(虽然还没长出来)深深嵌进掌心——急是没用的,他得等,等自己长大,等一个能护住母亲的机会。
日子在奶味和尿布的气息里缓缓流淌。赵朔成了汴京城里人人称奇的“神童”——一岁能说话,两岁能识字,三岁时竟能背出半部《孙子兵法》。可只有沈清婉知道,她的阿朔从不和其他孩童玩耍,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看书,或者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盯着她,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与年龄不符的沉重。
“阿朔,你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