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,下得像是天被捅了个窟窿。
明亮的灯光悬在头顶,照亮李浩冉面前那张堆满杂物的老方桌。外公走了快两年半了,这间外公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屋,此刻空荡荡的,只剩下雨点砸在玻璃上,单调而沉重。
他刚从省城大学放暑假回来,本想好好休息,母亲行动不便,便要他来整理外公留下的这满屋子的旧物。
这里堆满了外公一生积攒的“宝贝”,捆扎整齐的旧报纸、一个硕大的收音机、还有几捆用麻绳扎着的、发黄发脆的旧书。空气里弥漫着灰尘、木头腐朽混合的奇特气味。
李浩冉小心翼翼地挪动着,他打开一个最不起眼的、用牛皮纸包着的纸包,里面只有一本厚厚的、用粗麻线装订的硬壳笔记本。笔记本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硬纸板,边角早已磨损得露出了里面的纸板,上面用褪色的墨水写着三个字:记事本。
字迹是外公的,李浩冉认得。
他好奇地翻开,里面是外公那特有的、略带潦草却力透纸背的钢笔字。内容从上世纪五十年代一直断断续续记录到九十年代,大多是些家长里短、农事节气、人情往来。但翻着翻着,李浩冉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,说不出是好奇,还是兴奋。
日记一:红毛野人与水缸里的尾巴
(日记摘录:约1958年夏)
天气燥热得像蒸笼,地里的苞谷叶子都打了卷。
后山那片老林子,这几年总有人说看见怪影子,红彤彤的,一晃就不见了。老人们念叨,怕是‘山魈’醒了,让婆娘娃们别往深山里去。可山里人,哪能真不出门?
出事的是王老三家,王老三是个老实的庄稼汉,有一把子力气,他婆娘叫小兰。
那天下午,王老三在四里地那面坡上的苞谷地锄草,小兰在家喂猪。太阳毒辣,家家户户都在屋里躲着,村里只能听见蝉鸣。
小兰喂完猪,刚想回屋凉快凉快,就听见灶房里传来‘咕咚’一声水响。她以为是自家那口大水缸没盖严实,跑进去看,一进门,魂差点吓飞!
灶房角落,一个穿着灰扑扑粗布褂子的男人,正一屁股坐在她家那口装满清水的大陶缸的缸沿上!那男人背对着门,看不清脸,但身形高大,头发乱糟糟的,颜色……怎么看着有点红?
他正用手撩着缸里的水,往自己脸上泼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,声音嘶哑难听。
小兰吓得尖叫一声,扭头就往外跑。
那男人猛地回头,一张脸上覆盖着暗红色的、浓密的毛发,只有眼睛和嘴巴的位置是黑的,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!那‘窟窿’里射出的光,绿幽幽的,直勾勾地盯着小兰,嘴角咧开,露出两排又黄又大的牙,发出‘嗬嗬’的笑声。
小兰腿都软了,瘫倒在门槛上,哭喊着救命。
恰在此时,王老三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了!他远远听见婆娘哭喊,又看见灶房里钻出来个红毛怪物,顿时血冲头顶!
“狗#的,敢欺负我婆娘!”王老三怒吼一声,像头被激怒的公牛,抡起手中那把磨得锃亮的锄头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那红毛怪物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!
那红毛怪物脑袋一偏躲了过去,但砸中了肩膀,顿时发出一声凄厉得不像人声的惨嚎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往前一蹿!就在它蹿出去的瞬间,王老三和瘫在地上的小兰都看得清清楚楚,在那灰布褂子下摆是一条毛茸茸的、大约一米多长、蓬松得像松鼠尾巴一样的红毛尾巴,赫然露了出来!它刚才坐在水缸上,原来是为了把这条尾巴藏进水里!”
那红毛怪物屁股上显然挨得不轻,踉跄着冲出院门,速度奇快,一溜烟就钻进了屋后通往后山的林子,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留下一股浓烈的、类似野兽的腥臊味。”
王老三追到林子边,看着密不透风的灌木丛,心有余悸地收回了脚。他扶起吓得面无人色的小兰,看着地上那几根红毛,两人半天说不出话。
后来村里几个胆子大的人,顺着那怪物跑的痕迹找了一段,在林子深处发现了几处被压倒的草窝,还有几块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,像是什么小动物的……这东西,会学人穿衣服,会坐水缸藏尾巴,还会调戏女人,它到底是什么?
山里的老人们听了,脸色煞白,只说:是红毛大仙……惹不得,惹不得啊……
李浩冉读到这里,只觉得后背发凉,仿佛能闻到日记里描述的那股野兽腥臊味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,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山影,雨声似乎都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呜咽。
日记二:犁地的魂魄
(日记摘录:约1967年秋)
秋收刚过,天就凉得快了。张万友病得厉害,躺在他家床上,咳得撕心裂肺,整宿整宿睡不着,人也瘦得脱了形,眼窝深陷,只剩一口气吊着。他婆娘请了镇上的医生,也抓了草药,吃了也不见好,都说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。
那天早上,山里晨雾还没散尽,村里几个人,包括我,还有陈支书,还有沈村长,商量着一起去看看张万友。毕竟乡里乡亲的,又是饥荒年,送点米面,也说几句宽心话。我们走到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