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蹲在门口抽了一晚上烟。
天快亮的时候,他把烟头一扔,用脚碾碎。
“妮儿,爹没本事,这六千八你拿着。去北京。闯不出名堂,就别回来了。”
他声音哑得厉害。
我妈在旁边抹眼泪,没吭声。
我捏着那沓滚烫的钱,重的像攥了一整座山。
我知道,这是我家的全部。
也是我的全部。
我叫林晚,00年出生,刚大学毕业。
我们村,地图上都得放大好多倍才找得着。
去北京,是我从懂事起就做的梦。
现在,梦要砸在我脸上了。
硬邦邦的,有点疼。
火车轰隆隆开了十二个小时。
我拖着个破行李箱,站在北京西站南广场。
人山人海。
高楼大厦玻璃反的光,晃得我睁不开眼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股尾气和灰尘的味道。
这就是北京。
我得在这儿活下来。
租了个四环外的小隔断间,十平米,月租一千八。
押一付三,我爸给的钱瞬间没了一大半。
心在滴血。
找工作简历海投,石沉大海。
最后终于有个小公司让我去面试。
职位,总裁助理。
面试官是个胖胖的女总监,姓王。
她扫了我一眼,眼神像刀子。
“学历还行,学校没听过。有相关经验吗?”
我摇头。
“会用办公软件吗?英语怎么样?”
我赶紧点头,“会用Word、Excel。英语六级。”
她嗤笑一声,“我们这儿扫地阿姨都会六级。”
我脸唰地红了。
“实习期三个月,月薪四千五,不包吃住。干就明天来,不干拉倒。”
四千五。
在北京。
我算了算房租和饭钱。
“我干。”
工作比想象中难一万倍。
王总监嘴毒,手更毒。
端咖啡嫌烫了,泡茶嫌淡了,打印文件格式不对,接电话语气不甜。
她骂人从不带脏字,但句句往你心窝子里捅。
“小林啊,农村来的吧?就是缺乏基本教养。”
“你这脑子是怎么考上大学的?关系户吧?”
同事也都势利眼。
看我穿淘宝货,背帆布包,用的手机还是大一买的旧款,没人乐意搭理我。
午餐时间,她们凑一堆聊最新款包包和网红餐厅。
我插不上话,只能埋头啃我的馒头榨菜。
有个叫Lisa的,最爱阴阳怪气。
“哎呦,林晚又在减肥呀?真自律。”
我只能笑笑,心里憋屈得快炸了。
总裁姓顾,顾彦。
三十出头,年轻,但气场极强。
话不多,看人的眼神冷冷的。
我很少能近距离接触他。
我的工作都被王总监层层过滤,递到他手里的都是精华。
我做的,全是杂活累活背锅活。
第一个月发工资,四千五。
扣掉房租水电,只剩两千出头。
我给我妈打了一千五。
电话里,我妈声音高兴得发颤。
“妮儿真出息!在北京赚大钱了!别惦记家里,我和你爸好着呢!”
她没说几句就挂了。
后来我才知道,我爸为了多赚点钱,跑去给人扛水泥,闪了腰,在家躺了半个月。
他们怕我担心,瞒得死死的。
挂了电话,我啃着冷馒头,眼泪掉进碗里。
咸的。
改变是从一杯咖啡开始的。
那天王总监让我给顾总送咖啡。
我小心端着,结果Lisa故意伸脚绊了我一下。
咖啡全洒了,泼了我一身,也溅了几滴在旁边等待的客户身上。
那客户当场就炸了。
王总监冲过来,不分青红皂白指着我鼻子骂。
“林晚!你干什么吃的!毛手毛脚!蠢货!公司形象都被你丢尽了!”
“立刻给张总道歉!然后去财务部结工资滚蛋!”
我浑身湿透,狼狈不堪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所有人都看着我,像看一场笑话。
这时,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。
“等等。”
是顾彦。
他走过来,看了一眼Lisa。Lisa脸色瞬间白了。
他又看向我,“怎么回事?”
我吸了口气,指着Lisa,“她绊我。”
Lisa尖叫,“你胡说!顾总,她自己笨还诬陷人!”
顾彦没说话,指了指头顶角落,“需要调监控吗?”
Lisa瞬间哑火,脸煞白。
顾彦对王总监说,“王总监,管理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