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灰霾下的报案
2024 年 11 月的铁城,灰霾像浸了水的棉絮,沉甸甸压在天上。煤烟混着潮气钻进衣领,冷得人牙关发紧。安珀把警服外套的扣子扣到最顶,磨白的袖口蹭过手腕,留下一道粗糙的痒。他刚结束派出所轮岗,帆布包里还装着没来得及交的实习报告,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起来 —— 是刑警队的值班电话,让他去协助录一起失踪案。
这是他来刑警队实习的第三个月,多数时候只做些整理档案、贴证据标签的活,指尖沾着的油墨味比硝烟味更熟悉。攥着手机往队里走时,哈出的白气在眼前飘两飘就散了,像他那点没说出口的期待。
刑警队办公室的暖气早该检修了,几组暖气片只偶尔嗡一声,吐出点温吞的热气。老警察们围着办公桌抽烟,烟雾在冷空气中凝着,把每个人的脸都笼得模糊。队长李建军抬眼看见安珀,下巴朝角落的铁椅抬了抬:“坐。这是报案人张强,王芬的丈夫,你把信息录全。”
安珀拉开椅子时,金属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响。对面的张强双手交握,指节泛着青白色,眼底的红血丝像爬了层蛛网。“警官,我爱人王芬,昨天早上八点去老城区买菜,到现在没回来。电话打不通,她常去的菜摊、小卖部我都找遍了……” 他说话时喉结动得厉害,每说一个字都像要吞下半口冷风。
安珀打开笔录本,笔尖在纸上顿了顿:“姓名王芬,女,42 岁,身高约 160 公分,离家时穿藏蓝色短款棉袄、深灰加绒裤、白色运动鞋……”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,屏幕冷光映在他脸上,把颧骨的棱角衬得更锐。录到 “工作单位” 时,张强补充说王芬在纺织厂看机器,最近厂子要裁人,她天天加班到半夜,回来总说 “累得想躺平”。
信息录完,安珀跟着老刑警余城去王芬家。车开到老城区边缘就进不去了,两人踩着积水往里走。棚户区的巷道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,墙角堆着发霉的纸箱,破掉的塑料布被风卷着贴在砖墙上,发出哗啦哗啦的响。余城走在前面,胶鞋踩进积水里,溅起的泥点粘在裤脚,他却像没察觉,脚步慢得近乎拖沓。
“小伙子,老城区的失踪案,十桩里九桩是自己走的。要么跟家里闹别扭,要么嫌日子苦,躲几天就回来了。” 余城的声音混在风里,听不出情绪,“咱们就是走流程 —— 调监控,查手机信号,没结果就归档。别太较真,给自己找不痛快。”
安珀没接话,只是盯着路边的房子看。墙皮剥得露出红砖,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大半,用硬纸板钉着,纸板上的字迹被雨水泡得模糊。这让他想起老家的镇子,也是这样的房子,也是这样冷的天,母亲总在窗边织毛衣,等父亲从砖厂下班。他来铁城当警察,就是想让父母别再住这样的房子,别再为了几块钱算计半天。
王芬家在棚户区最深处,一间十二平米的小平房,门是旧木板拼的,推开门时吱呀响得吓人。屋里堆着杂物,缝纫机上还放着没缝完的裤脚,布料是便宜的化纤,摸起来扎手。张强从枕头下翻出一张照片,是王芬去年生日拍的,她站在厂门口的梧桐树下,嘴角翘着,眼里却没什么光。“她性子软,从不跟人吵架,就是太犟,认定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。” 张强摩挲着照片边缘,指腹把相纸蹭得发毛。
余城接过照片看了两秒,递回给安珀:“拿着,调监控时用。” 又转向张强,语气比刚才缓和些,“有消息我们会联系你,别总待在屋里,该上班上班。”
从王芬家出来,两人去了辖区监控室。铁皮房里弥漫着灰尘和老化线路的焦味,四个屏幕并排挂在墙上,画面满是雪花点,像蒙了层雾。工作人员调了王芬家附近三个路口的监控,安珀盯着屏幕看了一个半小时,眼睛酸得发疼,也没看见那个藏蓝色的身影。“老城区就这样,一半监控是坏的,好的那半也照不清人脸。” 工作人员关掉监控时,鼠标点击的声音格外响,“她要是走小巷子,根本拍不到。”
接着去电信公司查手机信号,柜台后的姑娘敲了半天键盘,抬头说:“最后一次信号是昨天早上八点三十五分,在老城区批发市场附近,之后就断了。可能是没电,也可能是手机丢了。” 安珀追问能不能查信号消失前的通话记录,姑娘摇了摇头:“得有立案通知书,不然没法查。”
回队里的路上,安珀把调查结果跟李建军说了。李建军皱着眉摸出手机,给技术科的宋新打了电话。半小时后,宋新抱着笔记本电脑进来,西装袖口熨得笔挺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没什么温度。他快速翻完王芬的资料,指尖在触控板上敲了敲:“李队,根据风险评估模型,王芬无仇家、无精神病史,经济状况稳定,自行离开的概率达 72%,恶性案件概率低于 15%。建议先归档,后续有线索再激活。”
李建军点了点头,把笔录本推给安珀:“整理一下,归到‘低风险失踪’档里。”
安珀的手指搭在笔录本上,没动。他想起张强递照片时的眼神,想起王芬照片里没光的眼睛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“队长,能不能去批发市场附近走访下?说不定有摊主见过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