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岳,这次同学聚会你再不来,可能这辈子就见不着李媛了。”
电话那头,老同学侯杰咋咋呼呼的声音,像一把生锈的钥匙,猛地撬开了林岳记忆里那口尘封多年的箱子。
箱子里,全是关于一个叫李媛的姑娘,和一个叫林岳的愣头青的,那些兵荒马乱的青春。
1 那年夏天,风遇见了蝉
2022年,江苏,一个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夏末。
林岳挂了电话,站在自家别墅二楼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院子里被园丁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。
手机屏幕上,侯杰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李媛穿着一身淡紫色的伴娘裙,站在新娘旁边,笑得明媚又温婉,眼角眉梢,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落寞。
配文是她自己发的:“看着闺蜜幸福,我也想结婚了呀。”
林岳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,终究还是没点那个赞。
他沉吟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蝉鸣都变得有气无力。
最后,他给侯杰回了两个字。
“我来。”
或许,不是为了见李媛。
只是想去见见,那个曾经为了她一句话,就能高兴一整天的自己。
想去看看,那段被踩在脚下、碾进泥里的青涩心动,如今是否还能刨出一丁点干净的骨头渣。
时间倒带回八年前。
那时的林岳,是个不折不扣的“穷鬼”。
他从苏北农村考进这所名牌大学,身上带着父母砸锅卖铁凑出来的学费,和一股子洗不掉的泥土味儿。
父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,几亩薄田是他们全部的指望,也是林岳的命根子。
他们把汗珠子摔成八瓣,省下每一分钱,就为了让他能“有出息”。
林岳争气,年年拿最高等的奖学金,成绩单漂亮得能直接裱起来当门面。
可这份漂亮,在别人眼里,却蒙着一层灰。
因为他太“抠”了。
大学四年,他的饭盒里永远是食堂最便宜的白米饭,上面盖着一层水煮青菜,偶尔能看见几星肉末,那都算是过年了。
寝室的哥们儿出去撸串喝酒,他不去,说要看书。
班里的同学组织看电影唱K,他不去,说没兴趣。
其实哪是没兴趣,只是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,得掰成好几瓣花。
“林岳这穿的,还是高中那件外套吧?都起球了。”
“你管他呢,人家是学霸,靠奖学金过活的,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私下里的议论,像针一样,细细密密地扎在他心上。
他假装听不见,把头埋得更低,像一头沉默的、只顾埋头耕地的老黄牛。
大学四年,他活成了一个影子。
唯一一次,他从影子里被拽到聚光灯下,是因为李媛。
李媛是班花,人长得水灵,性格又好,像一颗甜津津的水蜜桃,谁都想咬一口。
偏偏这颗水蜜桃,总爱往林岳这个“穷酸书生”身边凑。
“林岳,这道高数题你再给我讲讲呗,我们宿舍那几个笨蛋,没一个会做的。”
她会抱着书,笑嘻嘻地坐在他旁边,身上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,总能让林岳心跳漏掉半拍。
有一次,韩昊,就是那个仗着家里有钱、在学校里横着走的富二代,又当众拿林岳的穿着开涮。
“哟,林岳,你这双鞋底都快磨穿了吧?要不要哥们儿赞助你一双新的?”
周围人都在哄笑。
林岳的脸涨得通红,拳头在桌子底下攥得死紧。
就在这时,李媛忽然站了起来。
她端着饭盒,走到韩昊面前,清脆地讲:
“韩昊,你有钱是你爸妈的本事,不是你拿来炫耀和欺负人的资本。林岳靠自己本事拿奖学金,比你这种只会啃老的人,干净多了!”
说完,她拉起林岳的手腕。
“走,我请你吃饭,别理他!”
那一刻,林岳觉得,全世界的阳光,都照在了自己身上。
他被她拉着,穿过整个食堂异样的目光,心里头,有什么东西,噼里啪啦地炸开了。
从那天起,李媛那句“父母和家庭不是我们能选的,我家里条件也不好,你看我自卑吗?”就成了林岳心里的圣经。
他觉得,她是懂他的。
毕业前夕,他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,用攒了半个月的饭钱,买了一沓最好看的信纸。
他在图书馆的角落里,一笔一划,写下了一封情书。
他不敢署名。
他像个做贼的小偷,趁着教室没人,偷偷把那封信塞进了李媛的专业书里。
结果,第二天,这封信就被发现了。
不知道是谁,把信从书里翻了出来,当着全班的面念了出来。
“匿名?卧槽,这都什么年代了,还搞这套?土不土啊!”
“这酸不拉唧的文笔,不会是那个……林岳吧?哈哈哈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