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春梅的抉择
那年夏天,槐花落得特别早,仿佛预示着某种不祥。
六岁的暖暖蹲在院子里,看着蚂蚁搬运一片花瓣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头发枯黄如秋草,唯有那双眼睛大得出奇,像是盛满了整个天空的忧愁。
“暖暖,进来。”大姐春梅的声音从屋里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暖暖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,小跑着进屋。屋里坐着两个陌生人——一对中年男女,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。春梅站在一旁,手指绞着衣角,脸色苍白。
“这就是你妹妹?”中年女人问道,声音尖细得像针,“看着挺瘦小的。”
春梅点点头:“她很乖,从不闹事。”
暖暖怯生生地躲在春梅身后,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。她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,但直觉告诉她,这对话与她有关。
那对夫妇走后,春梅抱着暖暖哭了很久。暖暖不明白姐姐为什么哭,只是用小手笨拙地拍着姐姐的背:“姐姐不哭,暖暖乖。”
春梅抹了把眼泪,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睛,心里像是被什么揪紧了。她原本订了婚期,准备秋天就嫁到邻镇去。但一个月前,父母意外离世,留下了年仅六岁的暖暖。未婚夫家不愿意接纳这个“拖油瓶”,给春梅下了最后通牒——要么把暖暖送走,要么退婚。
那天晚上,春梅做了一个梦。梦里,母亲握着她的手说:“梅子,你是大姐,要照顾好妹妹。”醒来后,枕巾已被泪水浸湿。
第二天清晨,春梅撕碎了婚书,对着目瞪口呆的媒人说:“我不嫁了,我要养活我妹妹。”
二、夏莲家的“小保姆”
七岁那年,暖暖的生活再次天翻地覆。
春梅终究没能扛起生活的重担。她生了一场大病,医药费耗尽了家里最后的积蓄。病愈后,她不得不接受现实——将暖暖送到二姐夏莲家暂住。
“就几个月,”春梅擦着眼泪承诺,“等姐姐找到活计,马上接你回来。”
夏莲家住在二十里外的王家村。她丈夫王强是个泥瓦匠,脾气火爆得像夏天的雷雨。他们有个五岁的儿子小宝,还有王强那半瘫的母亲林奶奶。
暖暖的到来显然不受欢迎。
“又多一张嘴吃饭!”王强瞪着暖暖,像是看一只闯进家的野猫,“咱家不是善堂,明白吗?”
夏莲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将暖暖的小包袱放在墙角。那晚,暖暖睡在厨房的草堆上,听着老鼠啃东西的窸窣声,偷偷抹眼泪。
第二天天没亮,暖暖就被夏莲推醒了:“起来生火做饭。”
七岁的孩子,还没有灶台高。暖暖踮着脚,费力地往大锅里舀水。烟熏得她直咳嗽,眼泪直流。王强被吵醒了,怒气冲冲地冲进厨房:“连个火都生不好!废物!”
暖暖吓得缩成一团,像只受惊的小兽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暖暖成了夏莲家的小保姆。她要照顾小宝,伺候林奶奶,还要做各种家务。她那双本该拿铅笔的小手,却总是被柴刀磨出水泡,被热水烫得发红。
最让暖暖难受的是吃饭的时候。她总是最后一个上桌,常常只能吃到几口剩饭。有一次,她实在太饿了,偷偷多盛了半碗饭,被王强发现了。
“饿死鬼投胎啊?”王强一把夺过她的碗,将饭倒回锅里,“干多少活,吃多少饭!不懂吗?”
暖暖低着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不敢流下来。她想起春梅姐姐的话:“在二姐家要乖,别惹事。”
三、半碗饭的委屈
暖暖八岁生日那天,没有人记得。
她像往常一样忙碌:早起生火、做饭、喂鸡、照顾小宝和林奶奶。中午休息时,她偷偷从兜里掏出一小块珍藏的冰糖,这是昨天帮邻居李婶穿针,李婶给她的奖赏。
暖暖小心翼翼地舔着冰糖,甜味在舌尖化开,让她暂时忘记了疲惫。这时,小宝跑过来,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中的冰糖。
“我要!给我!”小宝伸手就抢。
暖暖下意识地缩回手:“我就这一块了。”
小宝顿时嚎啕大哭起来。王强闻声赶来,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了暖暖一耳光:“死丫头!敢欺负我儿子?”
冰糖掉在地上,碎成了几瓣。暖暖捂着脸,泪水模糊了视线:“我没有...那是我的...”
“你的?这个家里什么东西是你的?”王强怒吼道,“再欺负小宝,看我不揍死你!”
晚饭时,暖暖的碗里只有小半碗稀饭和几根咸菜。她默默地吃着,味同嚼蜡。夏莲看着她红肿的脸颊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夜里,暖暖被饿醒了。她蹑手蹑脚地来到厨房,想找点吃的。突然,灯亮了,王强站在门口,脸色铁青。
“好啊!居然敢偷吃!”他一把揪住暖暖的胳膊,拖到院子里,“看来不教训教训你,你是不知道规矩了!”
他拿起扫帚,一下一下地打在暖暖身上。暖暖咬紧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最后是林奶奶看不下去,拄着拐杖出来制止:“够了!你想打死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