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那一刻，我悟了
老公在电话里吼"你能不能成熟点"时，我正拿着儿子的退烧药。
我突然笑了。
平静地挂了电话，然后把他的宵夜倒进了马桶。
儿子还在哭，烧到39度，小脸通红。我给他喂了药，拿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。做这些的时候，我的内心异常平静，像一潭死水。
"妈妈，爸爸什么时候回来？"儿子抽抽搭搭地问。
"不知道。"我说。
真的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了。
我叫林晚晴，35岁，曾经是广告公司的王牌文案。为了家庭，我放弃了年薪百万的工作，做了五年全职主妇。
五年。
一千八百多个日夜，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的机器。六点起床做早餐，七点送孩子上学，八点半开始打扫卫生，十点去买菜，十一点准备午餐，下午接孩子、陪作业、做晚饭、洗衣服、收拾房间……
高伟杰说这是我的选择。
是啊，是我的选择。
可是当初说好的"辛苦你了"呢？说好的"等我升职了就请保姆"呢？说好的"周末我来带孩子"呢？
都变成了"你在家不就是带个孩子吗"、"花钱请人不如你自己做"、"我工作这么累，周末需要休息"。
手机又响了。
高伟杰的信息："晚晴，刚才态度不好，但你要理解我。今晚这个应酬很重要，关系到年底的升职。儿子吃了药应该就没事了，你再观察观察。对了，记得把我那套灰色西装送去干洗。"
我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。
然后删掉了。
没有回复，就这样删掉了。
儿子的烧渐渐退了，安静地睡着。我坐在他床边，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"晴湾花园"是北京最高档的社区之一，我们住在这里已经三年了。每天早上，我都能在电梯里遇到其他的全职太太们。她们光鲜亮丽，谈论着孩子的钢琴考级、英语竞赛、奥数成绩。
而我总是素面朝天，因为要赶着送孩子上学，连化妆的时间都没有。
我记得五年前的自己。
那时候，我是公司最年轻的创意总监。客户点名要我的方案，老板说我是公司的摇钱树。我穿着职业套装，踩着高跟鞋，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。
现在呢？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宽松的家居服，因为经常抱孩子而酸痛的手臂，还有镜子里那张疲惫到失去光彩的脸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社区妈妈群。
虎妈莉莉："姐妹们，我家小宝这次英语考了满分！分享一下经验，每天早上5点起床背单词，晚上11点才睡，周末全天补习班。虽然辛苦，但是为了孩子的未来，值得！"
贵妇美玲："恭喜莉莉！我家那位又出差了，一个月回来两天。唉，守活寡的日子真难熬。"
小雅："莉莉姐太厉害了！我最近压力好大，婆婆又在催生二胎，说一定要生个儿子……"
看着她们的聊天，我突然觉得很可笑。
我们这群女人，到底在过什么样的日子？
莉莉为了孩子的成绩，把五岁的儿子逼成了学习机器。美玲守着空荡荡的豪宅，丈夫永远在出差。小雅才26岁，已经被婆婆逼得快抑郁了。
而我呢？
我为了一个"贤妻良母"的标签，把自己活成了老公和孩子的附属品。
这一刻，我脑子里有根弦断了。
真的断了。
我能清楚地听到"啪"的一声。
然后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我站起身，走到书房，翻出了压箱底的素描本。那是我大学时代的宝贝，里面画满了天马行空的创意。
我撕下一张白纸，提笔写了四个字：
"万事皆空。"
看着这四个字，我笑了。
不是苦笑，不是冷笑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、解脱的笑。
对，就是这种感觉。
万事皆空。
老公的应酬？空的。
孩子的成绩？空的。
别人的眼光？空的。
所谓的责任、义务、期待，全都是空的。
我拿起手机，在妈妈群里发了一条消息：
"我悟了。"
群里瞬间炸了。
莉莉："？？？晚晴你没事吧？"
美玲："什么情况？"
小雅："晴姐，你还好吗？"
我慢悠悠地打字："我没事，我很好。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，我们都太累了。"
莉莉："是啊，但是没办法啊，为了孩子……"
我："为了孩子，所以要把自己逼疯吗？"
这句话像一颗炸弹，群里突然安静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莉莉发了一条语音："晚晴，你这话什么意思？"
我直接回了一条语音："字面意思。莉莉，你上次因为小宝数学考了98分，哭了一晚上，值得吗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