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?薇薇啊……”
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我妈那带着浓重哭腔和嘶哑的声音,像一把生锈的锥子,狠狠扎进了我的耳膜。
我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,准备犒劳一下刚加完班、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自己。
手机“嗡”地一震,差点让我把碗扣在键盘上。
“妈?怎么了?你声音怎么这样?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。
“薇薇……你快回来吧……妈……妈可能快不行了……”
电话那头,我妈的声音断断续续,夹杂着压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喘息,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耗尽她最后的力气。
“什么?!”我手里的塑料叉子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,只有我妈那气若游丝的声音在脑海里无限回放。
快不行了?
怎么会?
半个月前打电话不还好好的吗?
虽然当时她说话有点吞吞吐吐,我还以为是信号不好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什么病?爸呢?我弟呢?去医院了没有啊?!”
我急得几乎是在咆哮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越收越紧。
“你别问了……回来……回来见妈最后一面吧……”
说完这句,电话就被挂断了。
我再打过去,是无尽的忙音。
那一刻,泡面廉价的香气变得无比恶心。
我冲进厕所,对着马桶一阵干呕,却什么都吐不出来,只有冰冷的恐惧和酸涩的愧疚感从胃里直冲喉咙。
我真是个不孝女。
为了省几百块钱的路费,我已经快一年没回家了。
每次打电话,爸妈问我什么时候回来,我都用“工作忙”“没时间”“过节票难抢”这些借口搪塞过去。
我总觉得时间还长,日子还久,以为自己在外拼命挣钱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报答。
可现在,我妈可能连最后一面都等不到了。
我疯了一样地冲向电脑,手指颤抖着查询回老家的车票。
当晚的高铁没了,飞机没了,只剩下一张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硬座。
顾不上了。
我立刻跟部门主管请了假,理由是“家母病危”,主管同情地看了我一眼,二话不说就批了。
我胡乱地把几件衣服塞进背包,钱包手机充电宝,抓起就往火车站冲。
城市的霓虹在我身后飞速倒退,我坐在出租车里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我不敢想象,一向强悍如山的母亲,此刻正怎样躺在病榻上,被病痛折磨。
是癌症吗?
还是突发的心梗脑梗?
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
是不是怕我担心,怕花我的钱?
越想,心就越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绿皮火车上,空气混浊,充斥着汗味、泡面味和劣质香烟的味道。
我缩在硬邦邦的座位上,一夜无眠。
车窗外漆黑一片,偶尔有零星的灯火一闪而过,就像我此刻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,忽明忽灭。
我一遍遍地回忆着和母亲有关的点点滴滴。
想起她在我小时候,为了给我买一条新裙子,自己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衣服;想起她在我上大学时,每次都偷偷往我行李里塞满亲手做的咸菜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;想起她总是在电话里念叨,“在外面别太省,照顾好自己”。
而我呢?
我只记得工作的烦恼,生活的压力,却忽略了他们日渐佝偻的背影和越来越多的白发。
愧疚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。
我暗暗发誓,只要妈妈这次能挺过去,我一定多花时间陪他们。
钱可以再赚,亲情没了就真的没了。
十几个小时的煎熬后,火车终于抵达了县城。
我马不停蹄地转上那辆每天只有三班、开往我们镇上的破旧中巴车。
车身摇摇晃晃,扬起一路尘土,窗外的景象越来越熟悉,也越来越荒凉。
下午三点,中巴车终于在村口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