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城市像一块耗尽了电量的破旧电池，沉在冰冷死寂的黑暗里。
陈默蹲在桥洞下，刺骨的寒风刮过他满是胡茬的脸，像钝刀子割肉。
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猩红的眼睛，那上面，银行的催债短信一条叠着一条，最终汇聚成一个能压垮脊梁的数字：五百万。
旁边还有十几个未接来电，来自不同的债主，最后一个，是医院护士长的，语气冷硬地提醒他，再不续费，他母亲明天就会被请出特护病房。
绝望像冰冷的潮水，淹没了口鼻。
他哆嗦着手指，几乎要点开那个据说“来钱快”的黑色APP——
那是他一个狐朋狗友推荐的，路数不正，他知道，可人到了绝路，哪还顾得上脚下是泥潭还是深渊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，另一个极其简陋的APP图标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，覆盖了整个屏幕。
粗劣的像素风，背景是扭曲的星空，中间三个歪歪扭扭的血红色大字——“万界跑腿”。
“什么鬼东西？”陈默烦躁地想要划掉，却发现怎么操作都没用，重启、抠电池…他甚至忘了自己的手机根本不能抠电池、使劲摔打，那APP就像焊死在了屏幕上，那三个血字仿佛还在微微搏动，透着邪性。
走投无路，破罐破摔。他咬着牙，点了进去。
界面简单得可怕，只有一个任务列表幽幽地亮着。
【紧急订单】
【万界危险等级：九幽】
【发货方：人间界，老王麻辣烫（江城理工大学堕落街店）】
【收货方：幽冥地府，鬼门关后，孽镜台右三里，枉死城甲字柒号】
【货物：特辣麻辣烫（多加蒜蓉多加香菜） * 1】
【佣金：人民币 5，000，000.00 元（预付到账）】
【备注：超时或差评，将以魂飞魄散抵扣佣金。】
陈默的眼球被那串零狠狠烫了一下。
五百万！预付？
他还没反应过来，手机就“叮”了一声，一条短信弹出：
【xx银行】您尾号1145账户05月17日03:14完成交易人民币+5，000，000.00，余额5，000，121.38。
真的到账了！
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冲上头顶，让他几乎眩晕。但下一秒，“幽冥地府”、“魂飞魄散”这几个字眼就化作冰水，将他浇了个透心凉。
这不是诈骗，这他娘的是卖命！
他猛地站起来，想把这邪门的手机扔进江里，可母亲苍白的面容、医生冷漠的眼神、债主狰狞的嘴脸……一幕幕在眼前闪过。
钱到了医院账户，才有继续治疗的希望。退了这钱？他连怎么退都不知道。
桥洞下的风更冷了，像无数冤魂在嘶嚎。
半小时后，陈默穿着那身皱巴巴的骑手服，骑着自己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电驴，冲到了堕落街。
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，只有“老王麻辣烫”的招牌还孤零零地亮着灯，像一个等待已久的陷阱。
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，一个面色惨白得像纸扎人老板慢悠悠抬起头，眼皮耷拉着，声音飘忽：“取货？特辣那份，是吧？”
他递过来一个印着诡异符文的保温箱，触手冰寒。
陈默接过箱子，挂上车把，刚要问怎么送，手机导航自动开启，屏幕变成一片浓郁的、化不开的墨黑，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血色箭头指着前方，旁边标注：
【黄泉路导航开始，预计抵达时间：一炷香。请加速，超时惩罚：魂飞魄散。】
血色的箭头在手机屏幕上疯狂闪烁，像是濒死心脏的最后悸动。
屏幕漆黑如泼墨，唯有那箭头指引着方向，直直撞向前方冰冷的江堤护栏！
陈默瞳孔骤缩，下意识就要捏死刹车，可电驴却像被无形的恶灵附体，发出一种绝非人间应有的、沉闷的咆哮，速度不减反增！
“操！”
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咒骂，连人带车就已经狠狠撞破了那锈蚀的铁栏杆。
预想中的坠空感和冰冷的江水并未到来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、灵魂被强行塞进狭窄管道的挤压和扭曲感。
周遭的光线彻底消失，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只有风声——不，那根本不是风，是无数细碎、凄厉、充满怨毒的哀嚎，贴着他的耳膜刮过，冻得他灵魂都在打颤。
彻骨的阴寒无孔不入，钻进他的骨头缝里。
破电驴的车头灯挣扎着亮起，却只能照亮前方不足一米的路。
那哪里是路，分明是一片翻滚蠕动的浓黑，偶尔凝聚成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，又倏地散开。
脚下，传来“咔嚓咔嚓”的脆响，他低头一看，脊梁骨瞬间冰透——那铺路的，竟是密密麻麻、望不到尽头的惨白骨骸！
手机屏幕的光成了这片绝望黑暗中唯一的光源，血色的箭头固执地指着前方。
他不知道在这条该死的黄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