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见到傅砚辰,是在十七岁的夏天。
蝉鸣把空气搅得粘稠,梧桐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,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篮球服,被一群人簇拥着从操场走过来,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,砸在锁骨处洇出深色的痕迹。有人喊他傅少,他掀起眼皮瞥过去,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,像只刚斗赢了的小兽,浑身都带着桀骜的刺。
那时候的傅砚辰,是整个南城中学的风云人物。成绩好得离谱,家世显赫,偏偏性子野得没边,上课睡觉被老师点名,能懒洋洋地站起来说“这题我会”,然后在黑板上写出三种解法;篮球场上投进绝杀球,会对着看台上尖叫的女生挑眉,眼神里的张扬几乎要溢出来。
而我,林清晚,是坐在教室第一排,永远穿着校服,连说话都很少的那类人。
我们本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,直到高二那年的物理竞赛。
我和他被老师选中组队,一起参加省赛。第一次在办公室见面,他靠在桌沿转笔,笔杆敲在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,目光扫过我递过去的解题思路,轻嗤一声:“这步骤太繁琐了。”
我没抬头,指尖捏着钢笔,声音很轻:“稳妥。”
他像是觉得有趣,俯身凑过来,呼吸带着淡淡的薄荷味,落在我耳后:“林清晚,你总是这么无趣?”
我猛地偏头躲开,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。那双眼睛很亮,像盛着夏夜的星星,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顽劣。那天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,我忽然觉得,傅砚辰这个人,像一团烧得太旺的火,靠近了,总会被灼伤。
后来的训练,他果然没让人省心。
要么是踩着点进来,带着一身篮球场上的汗味;要么是在草稿纸上画小人,被老师点名时才懒洋洋地抬眼。但奇怪的是,无论他看起来多漫不经心,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出最简洁的解法,甚至比我准备了 weeks 的方案还要精准。
省赛前夜,我们在学校自习室刷题。窗外下起了雨,敲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。他忽然放下笔,看着我:“林清晚,你说我们能拿第一吗?”
我握着笔的手顿了顿,轻声说:“尽力就好。”
他笑起来,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:“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?比如,‘傅砚辰出马,肯定第一’。”
我没接话,低头继续演算。他却忽然凑过来,手指点在我的草稿纸上:“这里错了。”
指尖相触的瞬间,我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。他的手指很烫,带着常年握笔和打球的薄茧,那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,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慌什么?”他挑眉,语气里带着戏谑,“我又不会吃了你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们一起待到了十点。他送我到巷口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雨已经停了,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气。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,塞进我手里:“加油。”
糖纸在掌心硌出小小的纹路,我捏紧了,轻声说:“你也是。”
省赛我们拿了第一。站在领奖台上,他比我高半个头,肩膀轻轻撞了撞我的胳膊:“看吧,我就说能行。”
我侧头看他,阳光落在他发梢,镀上一层金边。他笑得张扬,眼里的光芒比奖杯还要耀眼。那时候我以为,或许傅砚辰并没有传闻中那么难相处,他的桀骜,更像是一层保护色。
现在想来,那时候的我,真是太天真了。
变故发生在高三上学期。
那天是我的生日,也是我母亲的忌日。
母亲走得早,父亲在我初中时再婚,家里多了个继母和弟弟。他们对我不算坏,却也谈不上多好,就像隔着一层薄雾,永远亲近不起来。每年这天,我都会一个人去墓园,坐一整个下午。
那天从墓园回来,天色已经暗了。我刚走到巷口,就看到傅砚辰靠在墙上抽烟。烟圈在他眼前散开,模糊了他的表情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我有些惊讶。
他掐灭烟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声音有些哑:“找你。”
“有事?”
“物理老师让我把这张卷子给你。”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卷子,递过来,“听说今天是你生日?”
我接过卷子,指尖有些凉:“嗯。”
“怎么一个人?”他看着我,“没人陪你过?”
我没说话,算是默认。
他忽然笑了,带着点痞气:“正好,我也没地方去,不如你请我吃碗面?”
巷尾有家开了很多年的面馆,老板是对老夫妻,汤头熬得很香。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,他点了碗牛肉面,我要了碗阳春面。热气在玻璃上凝成水珠,他吃得很快,额头上渗出汗珠,像个没长大的孩子。
“林清晚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讨厌?”
我抬眼看他,他的眼神里少了些平日的桀骜,多了点不确定。
“还好。”我轻声说。
他笑起来,眼睛弯成了月牙:“那你要不要……做我女朋友?”
面条在碗里沉下去,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。窗外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