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,刺骨的冰,裹着淤泥腐朽的气息,瞬间淹没了口鼻。
谢锦书猛地睁眼,冰冷的湖水正疯狂倒灌入肺腑,死亡的窒息感攥紧了她每一寸肌骨。视线模糊的水波之上,是庶妹谢盈盈那张楚楚可怜的脸,正隔着晃动的水面,对她露出一个转瞬即逝、却淬毒般冰冷的笑。
就是这一推!
上辈子,她就是被这看似柔弱无骨的一推,葬送了性命,不,是葬送了一切!谢盈盈借此落水陷害,得了世子赵渊的怜惜,从此步步高升,而她谢锦书,将军府嫡女,却落得个善妒恶毒、推妹落水的名声,最后更是在家族倾轧中,被当作弃子,一杯毒酒了结残生!
恨!不甘!魂魄撕裂般的剧痛仿佛还在昨日!
求生的本能和积攒了两世的怨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。谢盈盈正要惊慌失措地缩回手,扮演那个受惊失措、险些被姐姐拖下水的无辜者,湖底下的谢锦书却猛地探出手,速度快得惊人,十指如铁钳,死死扣住了谢盈盈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!
谢盈盈脸上的假笑骤然僵住,化作真正的惊愕与恐惧。
“姐姐你……”
话未出口,一股巨大的、完全不符合谢锦书往日病弱形象的力道狠狠一拽!
“噗通!”
水花剧烈溅起,谢盈盈尖叫着,猝不及防地被这股蛮力拖入冰冷的荷花池中!
“啊!二小姐!”
“天哪!两位小姐都落水了!”
岸上瞬间乱作一团,仆妇们的惊呼声、奔跑声、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片。
冰冷的湖水如同千万根细针扎透衣衫,谢锦书却觉得胸腔里燃着一把滚烫的火。她死死攥着谢盈盈的手腕,任对方如何惊恐挣扎扑腾,指甲在她手背上抓出血痕,也绝不松开半分。她甚至借着水波的遮掩,狠狠几脚踹在谢盈盈柔软的小腹上,将她更往湖中心深水区蹬去!
混乱的扑水声中,她清晰地听到谢盈盈呛水的咳嗽和绝望的呜咽。
真痛快啊。
上辈子,谢盈盈便是这般,在水中故作柔弱,紧紧缠抱着前来“救”她的世子赵渊,衣衫尽湿,曲线毕露,惹得无数围观仆役和后来闻讯赶来的贵客们浮想联翩,坐实了她谢锦书因妒行凶的恶名。
这一次,你自己下去吧!
谢锦书猛地松开手,不再理会像秤砣一样挣扎下沉的谢盈盈,自顾自调整姿势,凭着上一世在冷宫里学会的些许凫水本事,艰难地朝着岸边扑腾。
“快!快救人!”岸上终于有人反应过来,几个会水的粗壮婆子跳了下来。
手忙脚乱中,谢锦书和几乎已经昏迷的谢盈盈被先后拖上了岸。
初春的冷风一吹,湿透的衣衫紧贴身体,冷得人牙齿咯咯打颤。谢锦书脸色苍白如纸,长发湿淋淋黏在脸颊脖颈,模样狼狈不堪,唯独那双眼睛,黑沉沉的,里面没有半分惊慌,只有一片死水微澜后的冷寂,和深处那一点淬冰般的恨火。
“盈盈!我的盈盈啊!”一个穿着绛紫色缠枝莲纹缎袄、妆容精致的妇人哭嚎着扑过来,一把推开正虚弱咳嗽的谢锦书,紧紧抱住瑟瑟发抖、翻着白眼的谢盈盈,“你怎么了?别吓唬姨娘啊!是谁这么狠心,要害我的女儿啊!”
正是谢盈盈的生母,最得父亲宠爱的柳姨娘。
柳姨娘猛地抬头,目光如毒针般刺向谢锦书:“大小姐!盈盈是你亲妹妹啊!她平日最是敬你爱你,你为何要下此毒手!就因她前日得了世子爷一句夸赞,你便容不下她了吗?!”
好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,直接将罪名扣死。
若是前世,年仅十五、被娇养得天真又懦弱的谢锦书,此刻早已惊慌失措,百口莫辩,只会哭着说“不是我,是她自己掉下去的”。
可现在……
谢锦书剧烈地咳嗽着,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,她支撑着发软的身体,在丫鬟瑟瑟发抖的搀扶下勉强站起。她看着柳姨娘,声音因受寒而嘶哑,却字字清晰:“姨娘在说什么?方才是我脚下打滑,险些落水,妹妹是为了救我才不慎跌入池中。我心中感激不尽,正后悔连累了妹妹,姨娘怎反倒说是我推她?”
柳姨娘的哭嚎戛然而止,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,难以置信地瞪着谢锦书。
这丫头……何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?竟敢反驳?还颠倒黑白?
周围的下人也愣住了,场面一时寂静。
就在这时,一道焦急的男声传来:“怎么回事?!”
人群自动分开,一个身着宝蓝色锦袍,腰束玉带,面容俊朗的男子快步走来,眉头紧锁,正是永昌侯世子赵渊。他身后还跟着几位闻讯而来的公子哥,皆是衣着华贵,显然是今日府中宾客。
赵渊一眼看到被柳姨娘抱在怀里、脸色青白、昏迷不醒的谢盈盈,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疼惜,再看向浑身湿透、独自站立、显得有几分孤零零的谢锦书时,那抹疼惜立刻化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怒气。
“谢锦书!”他厉声喝道,语气冰冷,“又是你!盈盈心地善良,处处忍让,你却屡屡刁难,如今竟恶毒到要推她下水取她性命吗?你这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