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那沉默寡言的沙师兄

第1章 第1章

第一章 蹄声碎月,暗影潜流

我,敖烈,曾为西海玉龙三太子,如今蹄踏烟霞,身负圣僧,行走在这西去取经的漫漫长路上。这具白马皮囊之下,仍是那颗属于龙族的、高傲而敏感的心。风餐露宿,山险水恶,于我而言,倒也算不得什么酷烈之事,毕竟比之鹰愁涧下数百年的枯寂囚困,这旅途反倒多了几分鲜活气。只是这鲜活之中,总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、沉甸甸的怪异,而这怪异的源头,并非来自那惯会耍乖弄巧的猴王,也非那贪嘴好色的夯货,却是那个最不起眼的、沉默如石的沙悟净。

白日里,他永远是那副模样:高大魁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,仿佛被肩上那副沉甸甸的行李压弯了脊梁。面色靛青,虬髯如戟,一双大眼时常低垂着,看不出喜怒。大师兄孙悟空探路在前,金箍棒搅动风云;二师兄猪八戒扛着钉耙,哼哼唧唧,不是抱怨肚饿,便是偷眼瞧那路边的野花村姑;而沙悟净,只是默默地走在最后,挑着担子,脚步沉稳,落地无声。他话极少,若非必要,绝不多言一字,仿佛他的存在,就是为了衬托前两者的喧闹。师父唐僧端坐我背之上,偶有垂询,他也多是恭谨简短地应答:“是,师父。”“大师兄说得对。”“二师兄,小心脚下。”

任谁看去,这都是个老实得近乎木讷、忠诚得近乎愚钝的苦行僧。连那时常与八戒斗嘴嬉闹的猴哥,也多半只是拍拍他的肩膀,唤一声“沙师弟”,便再无多话,像是早已习惯了他这团模糊的背影。

可我总觉得不对。

我乃龙族,天生对水汽、对气息、对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暗流,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。沙悟净的身上,有一种深水之寒,并非流沙河的浑浊腥燥,而是更幽邃、更古老的东西,像是万丈海沟之下的沉积,万年不化玄冰的芯子。尤其是到了夜晚,万籁俱寂,唯有虫鸣篝火噼啪作响之时,这种感受便愈发清晰。

记得那是在离开五庄观不久的一个月圆之夜。月色极好,清辉遍洒,山林如镀银霜。师父与师兄们早已在篝火旁安歇,八戒鼾声如雷,猴哥则不知窜到哪棵树上望风去了。我闭目假寐,龙息内敛,神识却如水银泻地,悄然感知着四周。便是那时,我瞥见了沙悟净。

他并未睡下,而是独自一人,坐在远离营地的一处断崖边,面朝东方——那是流沙河的方向。月光勾勒出他岩石般硬朗的侧影,竟透出几分难以言说的萧索。他低着头,手中似乎摩挲着什么东西,嘴唇轻微开合,像是在喃喃自语。风声过耳,我听不真切,但那语调,绝非平日里的恭顺平和,而是夹杂着一种极深的、压抑着的痛苦与……纠缠。仿佛不是在诵经,而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,或是忏悔,或是祈求,又或是,一种更为隐秘的交流。

我心中微动,悄然将一缕神识探去。这一次,我感知得更清楚了。他摩挲的,是他项下那串骷髅项链。那九个取经人的骷髅,据说是他被贬下界后在流沙河为妖时,吞食的行人遗骸,只因菩萨点化,言其骨骼特异,方能浮于弱水,故穿成一串,留作赎罪之证。平日里看去,那九个骷髅早已黯淡无光,与寻常白骨无异,不过是沙僧罪孽过往的一个象征罢了。

但在那夜清冷的月光下,我分明察觉到,那九颗骷髅头内部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、冰凉的波动,如同死水微澜,与沙悟净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幽邃寒意同源同质。沙悟净的低语,也并非单向的倾诉,倒更像是一种……共鸣。仿佛那骷髅并非死物,而是某种沉睡意识的载体,正与佩戴者进行着无声的交流。

一股寒意顺着我的龙骨悄然爬升。赎罪?或许。但为何这赎罪的方式,透着如此一股邪异的气息?将受害者的头骨日夜佩戴在身边,是真的为了时刻警醒自身,还是另有图谋?我记得天庭旧籍中曾有记载,某些古老的禁术,便能以怨魂遗骸为引,汲取其残存之力,或锢其魂灵,驱策奴役。沙悟净曾是卷帘大将,久居天庭,见识未必浅薄,他是否知晓,甚至……正在施行某种连菩萨都未曾察觉的秘法?

这个念头一旦生出,便如藤蔓般缠绕心头,再难挥去。自此,我开始格外留意这位沉默寡言的沙师兄,尤其是月圆之夜。我发现,几乎每个这样的夜晚,他都会寻个僻静处,重复那诡异的行为。而白日里,他那份过分的沉默与温顺,在我眼中,也渐渐蒙上了一层别样的色彩。那不像是一种认命的平静,反倒更像是一种极力压抑下的蛰伏,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那副忠厚皮囊之下,蠢蠢欲动。

取经路迢迢,妖魔鬼怪层出不穷,大师兄的金箍棒下,亡魂无数。我们经历的凶险不少,沙悟净也总是奋力作战,降妖宝杖挥舞起来,势大力沉,不容小觑。但不知是否是我的疑心作祟,我总觉得,在某些关键时刻,尤其是在面对某些怨气极深、或与“水”相关的精怪时,沙悟净的出手,似乎总留有余地,眼神深处,会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,似是怜悯,又似是……物伤其类的悸动。

日子便在这般明暗交织的猜疑中缓缓流逝。直到那个非同寻常的夜晚到来。

第二章 玉瓶藏诡,月照骷髅

那日,我们行至一处唤作“荆棘岭”的地界。这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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