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 年的夏天，对李肆来说像一碗熬得太稠的绿豆汤，黏腻又漫长。他攥着那本烫金封面的二本毕业证书，站在县城人社局门口的梧桐树下，看着手里被汗水浸得发皱的简历，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。这是他第三次来人社局，前两次要么被告知 “岗位已满”，要么就是 “等通知”，可通知从来没等来过。
县城不大，从东头走到西头也就半个钟头。李肆家住在老家属院，六层没电梯，楼道里堆着邻居家的旧家具，墙皮脱落的地方画满了小孩的涂鸦。每天早上，他都要在七点整被楼下早点铺的吆喝声吵醒，然后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自行车，穿梭在满是露水的街道上，去各个单位递简历。
“李肆，又去跑工作啊？” 楼下修鞋的王大爷笑着打招呼，手里的锥子还在 贵人鸟 鞋上扎着孔。
李肆停下自行车，挠了挠头：“是啊，王大爷，再试试。”
王大爷叹了口气：“别太急，你这学历在咱县城不算差，就是缺个机会。”
李肆笑着应了声，蹬着自行车往前走。他知道王大爷是好心，可 “机会” 这两个字，对他来说太奢侈了。他想起大学毕业时，同学们要么去了大城市，要么托关系进了好单位，只有他，因为家里没背景，只能回县城碰运气。
几天后，李肆终于等到了机会 —— 水利局招临时办公室助理，虽然没编制，工资也不高，但至少是份正经工作。他接到通知那天，特意去菜市场买了条鱼，回家给父母露了一手。母亲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，眼圈红了：“肆儿，委屈你了。”
李肆一边杀鱼一边笑：“妈，不委屈，有工作就好，以后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水利局的办公室在老家属楼三层，窗户正对着一片爬满青苔的晾衣绳，上面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，风一吹就晃得人眼晕。办公室里有三张办公桌，两张坐着老员工，剩下一张就是李肆的。他的工作很杂，打印文件、整理档案、给领导端茶倒水，偶尔还要帮着抄笔记。桌上的打印机是台老古董，每打印一页都要卡纸，李肆得蹲在地上，一边拍着机身一边哄：“老伙计，再坚持会儿，打印完这页就给你歇着。”
每天下班，李肆都绕开热闹的菜市场，不是怕遇见熟人，而是怕看到别人一家三口拎着菜篮子说说笑笑的样子。他今年二十二岁，心里也憧憬着能有个喜欢的人，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。可在这个小县城里，像他这样没编制、没存款的年轻人，想找个对象并不容易。
同事老王看出了他的心思，拍着他的肩膀说：“李肆，别总闷在办公室里，周末哥带你去个地方，认识认识朋友。”
李肆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他知道老王是好意，也想让自己多交点朋友，说不定还能遇到合适的人。
周末晚上，老王带李肆去了 “夜色” 酒吧 —— 这是县城唯一一家带霓虹招牌的酒吧，门口的彩灯闪得人睁不开眼。李肆站在门口，看着里面传来的音乐和笑声，心里有些紧张。他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，总觉得这里不属于自己。
“走吧，进去看看。” 老王拉着他走进酒吧，一股混合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酒吧里人不多，大多是年轻人，有的在喝酒聊天，有的在跳舞。老王带着李肆走到吧台，点了两杯啤酒。
就在这时，李肆的目光被吧台另一边的女人吸引了。她留着酒红色卷发，发梢垂在黑色吊带裙的领口，露出白皙的脖颈。她指尖夹着根细烟，烟圈缓缓飘到天花板上，弹烟灰时，眼尾那颗痣跟着动了动，像颗碎钻落在苍白的皮肤上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 老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笑着说，“那是韩璐，咱县城的‘名人’，长得漂亮吧？”
李肆的脸瞬间红了，慌忙低下头，喝了口啤酒掩饰尴尬。可他的目光，却总是不自觉地往韩璐那边飘。
韩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，转过头看了过来。四目相对的瞬间，李肆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他赶紧低下头，耳朵烫得厉害。
过了一会儿，韩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，笑着对李肆说：“你就是水利局新来的那个大学生吧？我见过你，在菜市场门口，你躲着卖西瓜的大爷走。”
李肆愣住了，没想到她会主动跟自己说话，而且还记得自己。他抬起头，看着韩璐的眼睛，那双眼睛很亮，像盛着星星。“是、是我，我叫李肆。”
“我叫韩璐。” 她伸出手，指尖带着淡淡的烟草味，“很高兴认识你。”
李肆赶紧伸出手，轻轻握了握她的手，她的手很软，像棉花一样。
那天晚上，他们聊了很久。韩璐告诉李肆，她在县城的服装店当导购，每天要站十个小时，脚底板都磨出了茧。李肆也跟她说了自己的工作，说自己每天要帮领导抄笔记，抄得手腕发酸。他们聊得很投机，仿佛认识了很久的朋友。
快到酒吧打烊的时候，韩璐把没抽完的烟递给李肆：“下次别喝啤酒了，伤胃，喝点果汁吧。”
李肆接过烟，点了点头：“好，谢谢你。”
韩璐笑了笑，转身离开。看着她的背影，李肆心里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