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医缘初遇
秋阳透过市立医院门诊楼的玻璃窗时,在一楼大厅的瓷砖上淌出一片浅蜜色。林小娟牵着陈阳的手往楼梯口走,六岁的孩子步子迈得格外迟疑,左手始终攥着她的衣角,右手悄悄捂着腮帮 —— 乳牙未脱的牙龈鼓着包,像含了颗被晨露浸软的青梅,轻轻一碰就疼。
“妈妈,楼上的医生会不会用大钳子呀?” 陈阳仰起小脸,声音裹着怯意,混着楼梯间飘来的消毒水味,落在空气里轻轻打了个转。他昨天在幼儿园听同桌说,拔牙的钳子比爸爸的扳手还大,吓得半夜醒了两回,抱着林小娟的胳膊不肯撒手。
林小娟放慢脚步,指尖轻轻碰了碰儿子后背,温声哄着:“就是小镊子轻轻碰一下,比蚂蚁夹还轻呢。你上次在公园被蚂蚁夹了,不是说一点都不疼吗?” 她边说边帮陈阳理了理歪掉的衣领,目光扫过他口袋里露出的糖纸 —— 那是昨天幼儿园老师奖励的水果糖,陈阳舍不得吃,揣在口袋里当宝贝。
两人刚走到二楼转角的平台,一阵压抑的啜泣忽然漫了过来。那哭声像被秋雨打湿的棉线,软软地缠在人心尖上,连林小娟的脚步都忍不住放轻了。平台角落的长椅上,一对夫妇正缩在那里,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个小女孩,孩子闭着眼,脸蛋烧得像熟透的樱桃,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。
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外套,袖口磨出的毛边沾着些木屑,裤脚还沾着泥点。他双手反复摩挲着上下口袋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最后甚至把口袋翻了出来,空空的布片耷拉着,像极了他此刻的神情。
“收费处说破了嘴都不肯通融,刚从工头那结的医药费…… 怎么就转眼没了啊。” 女人的哭声越憋越响,最后变成压抑的呜咽。她把脸埋在孩子发间,肩膀剧烈地抖着,怀里的孩子被惊动,哼唧了两声,小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去借…… 我现在就去借!” 男人猛地起身,可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。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,指针指向下午三点 —— 儿科门诊四点就停诊了,临时借钱哪有那么容易?他想起早上跟工头要工资时,对方不耐烦的嘴脸,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林小娟牵着陈阳的手,顿在台阶上,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冬夜,陈阳也是这样烧得浑身滚烫,小脸通红。那时候她刚创业失败,仓库里堆着卖不出去的童装,银行卡里只剩下三百多块钱。她抱着陈阳在寒风里狂奔,走到医院门口时,她甚至不敢进去,幸亏碰到个熟人,才凑齐了医药费,才让陈阳顺利住了院。
那种攥着希望又怕希望碎掉的绝望,林小娟太熟悉了。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的陈阳,孩子正睁着大眼睛,好奇地望着那对夫妇。“妈妈,那个阿姨怎么哭了呀?” 陈阳拽了拽她的衣角,声音小小的。
林小娟蹲下身,拍了拍儿子,抬眼望向那对夫妇,声音放得极轻:“阿姨的宝宝生病了,叔叔阿姨没带够钱,所以难过呢。” 她直起身时,悄悄把斜挎包转到前面,拉开拉链摸出钱包。指尖捏着柔软的皮革,指腹能触到里面崭新钞票的纹路 —— 那是她早上刚从银行贷出来的货款,一共五万块,叠得整整齐齐,还带着银行机器出钞磨出的余温。这笔钱是用来进秋冬童装的,再过半个月就要降温了,要是错过了进货时间,今年冬天的生意就黄了。
可看着长椅上那个烧得迷糊的小女孩,林小娟还是咬了咬牙。她牵着陈阳走过去,先轻轻碰了碰男人的胳膊:“大哥,孩子烧得厉害,别等了,我跟你们去缴费处看看。”
男人愣了愣,抬头时眼里还蒙着红血丝,眼角的皱纹里沾着灰尘。“这…… 这怎么好意思,我们不认识您……” 他话没说完,就被女人的哭声打断了。女人抬起头,林小娟才看清她的脸 —— 眼睛肿得像核桃,脸上还沾着泪痕。
“先顾孩子。” 林小娟打断他,转头对女人说,“妹妹,你抱着孩子跟我们来,缴费处人多,我帮你们排着队。” 她接过女人怀里的孩子时,才发现孩子的小手滚烫,呼吸也有些微弱,心里更急了,连忙催促道:“快,咱们赶紧走。”
缴费窗口前的队伍不长,只有三四个人。林小娟接过收费单时,目光扫过金额:八百二十六元。她从钱包里抽出九张百元钞递进去,接过找零和票据时,她特意看了眼票据上的科室:儿科急诊,下面还写着 “建议住院观察”。
林小娟转身把票据塞给男人:“拿着,赶紧去取药,大夫还等着看单子呢。对了,票据上写着要住院,你们带押金了吗?”
男人捏着票据的手猛地一紧,指关节都在抖。他嘴唇动了好几次,只说出一句 “谢谢您”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等他们拿着药找到儿科大夫,大夫果然说:“孩子烧成这样,得马上安排住院,先去交五百块押金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,浇得男人瞬间垮了肩膀。林小娟就悄悄从钱包里数出五张百元钞,趁男人跟大夫沟通的间隙,塞到女人手里:“妹妹,这五百块你拿着,别让孩子遭罪。”
女人猛地抬头,眼泪 “唰” 地落下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