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的意识浮浮沉沉。
“快了,医生说就是这一两天的事。
你再忍忍。”
门外,丈夫周明宇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,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愉悦。
“我?我当然没事,就是觉得……
终于要解脱了。”
他低低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轻快,像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。
那笑声,像一只手无情的攥住了苏晴心脏。
心底里燃起了无尽的羞耻与愤怒。
原来他一直在等。
等她死。
她拼尽全身最后的气力,试图睁大眼睛,想看清这个男人真实的面目。
眼皮却像被缝住了一样,只能勉强掀开一道缝隙。
婆婆尖利的声音紧接着响起。
“还没断气?这一天天的医药费,跟烧钱一样
!当初我就说,这种病别治了,浪费那个钱干什么?
现在好了,人没救回来,钱也花光了!”
“妈!”
周明宇低喝一声,
“小声点,让人听见了!”
怕的不是她伤心,是怕别人听见面子上过不去。
监护仪的蜂鸣骤然变得急促尖锐。
为了他的事业,她放弃保研,抵押了父母唯一的房子。
为了给他省钱还债,将自己的早期诊断报告藏起,硬生生把能治的病拖成了绝症。
付出了一切。
换来的,却是他一句轻松的“解脱”,一声愉悦的低笑。
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上,婚纱照里的男人笑容灿烂。
苏晴死死盯着那张脸,那张她爱了十年的脸。
现在,这张脸与门外那个谈笑风生、等待她死亡的魔鬼重叠在一起。
眼前那张虚伪的笑脸,成了她对世界上最后愤恨。
监护仪上最后一点绿色的波纹,被拉成一条笔直的白线,发出刺耳的长鸣。
黑暗没有持续太久。
意识像一缕青烟,从那具沉重的躯壳中升起,漂浮在病房的天花板一角。
她看见了自己。
躺在病床上,面色灰败,毫无生气。
那道刺耳的长鸣停止了,两名护士走进来,动作熟练地拔掉仪器,盖上白布。
门开了。
周明宇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婆婆。
周明宇的脚步在床边停下。
视线落在白布隆起的轮廓上,眼神有片刻的凝滞。
一名医生跟进来,低声说:
“周先生,节哀。我们尽力了。”
周明宇闭上眼,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:
“谢谢医生。
”然后,他深吸了一口气。就是这一口气。苏晴“看”
得清清楚楚。
一直微微佝偻的背脊,在这一刻下意识地挺直了半分。
婆婆就没有这份演技。
绕到床的另一边,掀开白布一角看了一眼,立刻撇着嘴丢开,满脸晦气。
“行了,人没了,赶紧办后事吧。”
婆婆拉了拉周明宇的衣袖,
“停在这里一分钟都是钱。我去问问护士手续怎么办。”
话说完,她便转身出了病房。
病房里只剩下周明宇和那具冰冷的身体。
男人站在原地,沉默了足足半分钟。
然后,他侧过身,避开床的方向,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打开聊天界面,手指在上面快速敲击,没有丝毫犹豫。
收件人的备注是:林薇。
输入框里,是两个字:
【结束了。】
信息发送成功。
周明宇收起手机,脸上的那丝松弛感瞬间消失。
当他再次转向病床时,脸上已重新挂上了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悲伤。
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,周明宇终于回到了家。
没有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,也没有了灵堂里压抑的香火气。
死一样的安静。
早晨,生物钟让他在七点准时醒来。
身边是空的,被子冰冷。
男人坐起身,有片刻的恍惚,随即反应过来。
她死了。
一股轻松感浮上心头。
再也不用每天下班后去医院了。
今天要见一个重要客户。
周明宇拉开衣柜门,准备拿衬衫。
柜子里挂着一排衬衫,但全都皱巴巴地挤在一起。
没有一件是熨烫平整,可以直接穿的。
一股烦躁感油然而生。
苏晴在的时候,每天早上,熨烫好的衬衫和西裤都会整齐地放在床尾。
“麻烦。”
周明宇从里面扯出一件看上还算平整的,直接套在身上。
走进客厅,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隐痛。
习惯性地走向电视柜的第二个抽屉,那里通常放着胃药。
抽屉拉开,里面是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