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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的雨丝,像永远也扯不断的线,缠绕着墓园的每一寸空气。
林屿站在一块崭新的墓碑前,黑色的石碑上,照片里的江晚晴笑得温婉,眉眼弯弯,仿佛只是暂时睡着了,下一刻就会醒来,轻声唤他”阿屿”。
周围穿着黑衣的人们低语着,投来或同情或惋惜的目光,但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,模糊不清。
林屿的世界里,只剩下墓碑上那张笑脸,和口袋里那部冰冷的手机。
他的手指在口袋里,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屏幕。
屏幕上,是十几个未接来电的提示,最后一个,永远定格在“晴宝”两个字上。
时间是七天前的晚上,九点零三分。
就是那个他因为被裁员,心情郁闷在酒吧买醉,手机调了静音的晚上。
就是那个他错过了她因为担心,一遍遍打来电话的晚上。
就是那个她最后决定出门寻他,却永远消失在城市冰冷雨夜中的晚上。
歹徒抓住了。
新闻播报时用了“扼腕叹息”、“年轻生命骤然消逝”这样的词。
可林屿一个字也听不进去。
他恨那个歹徒吗?
恨。
但他更恨的人,是他自己。
恨那个无能、懦弱、连工作都保不住的自己。
恨那个只会借酒消愁,连最爱的人的电话都没接到的自己。
如果……如果那天他接了电话,如果他没有去喝酒,如果他没有被裁员……
无数个“如果”像毒蛇,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,让他喘不过气。
葬礼终于在一片压抑的呜咽和雨声中结束了。
人们陆续离开,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他缓缓蹲下身,指尖颤抖地触碰着照片上晚晴冰凉的脸颊,雨水混着泪水,肆无忌惮地淌下。
“晚晴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他哽咽着,声音破碎在风雨里。
再也不会有人回应。
……
回到那个曾经被称为“家”的出租屋,一切都还残留着晚晴的气息。
沙发上她常盖的毛毯。
茶几上她没看完的书。
阳台她精心照料的多肉……
每一处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她的离去,也在无声地鞭挞着林屿的灵魂。
屋子里还飘散着淡淡的酒气,是他那天晚上留下的绝望味道。
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,双手插入头发,发出野兽般痛苦的低吼。
为什么死的不是他?为什么是她?
不知过了多久,他才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,挣扎着起身,开始机械地整理着房间。
这么乱,晚晴下班了会不开心的......
他习惯地将她的衣服、书籍、小饰品一件件收好,放进该放的位置。
就在他打扫晚晴的凌乱的书桌时,一个东西“啪”地掉在了地上。
那是一个笔记本。
黑色的皮革封面,没有任何花纹或字样,看起来有些旧,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。
林屿不记得晚晴有过这样一个本子。
他迟疑了一下,弯腰捡了起来。
笔记本入手微沉,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凉。
他坐到床边,深吸了一口气,翻开了封面。
扉页上,是一行字。
那字迹……林屿瞳孔猛地一缩——那是他自己的笔迹!
可他百分之百确定,自己从未见过这个本子,更别提在上面写字了!
那行字写着:
【写下你的悔恨,昨日将为你重置。】
【代价:未知。】
字迹潦草,带着一种绝望般的用力,仿佛是他自己在某个未知的时刻,倾注了所有灵魂刻下的。
“写下你的悔恨……昨日……重置?”
林屿喃喃自语,只觉得荒谬无比,“代价未知?”
是哪个朋友的恶作剧?
还是晚晴之前买的什么心理疗愈手册?
他试图找出合理的解释,但那股萦绕在笔记本上的诡异气息,以及那确凿无疑属于自己的笔迹,都让他心底发毛。
然而,一股更加汹涌的悲痛和悔恨随即淹没了他。
理智?逻辑?在失去晚晴的残酷现实面前,这些东西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他抱着头,蜷缩在床上,脑海里全是晚晴的笑脸和她冰冷的墓碑。
酒精带来的麻痹感早已消退,只剩下清醒的、凌迟般的痛苦。
“悔恨……我的悔恨……”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声音嘶哑,“我恨……我恨我那天为什么要去喝酒!我恨我为什么没有接她的电话!我恨!!”
极致的情绪像火山一样爆发,他猛地坐起,像一头困兽,一把抓过床头柜的笔,几乎是凭借着本能,在那行诡异的提示下面,疯狂地写下了他此刻最深的悔恨:
【我恨!我那天不该喝酒!我该接她的电话!我该阻止她出门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