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灵虚雪,中签人
天外天的雪,下了整整三个月。
灵虚峰的轮廓在漫天飞雪中若隐若现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天宗的玉虚大殿里,烛火跳跃着,将青玉地砖映得忽明忽暗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,却压不住满殿的凝重。
玄清真人坐在首位,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,手里捻着三枚龟甲。龟甲边缘磨得光滑,显然是常年摩挲的缘故,此刻正随着他的指尖轻轻转动,发出细微的嗡鸣。他面前的玉案上,摊开着一卷泛黄的古籍,书页上用朱砂写着一行字,笔力遒劲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——“天外天,圣女出,魔尊隐”。
“宗主,不能再等了。”二长老率先打破沉默,他枯瘦的手指重重敲在玉案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那魔渊的夜渊,上个月又血洗了青城派,正道弟子死伤惨重。再这样下去,不出半年,恐怕就要打到咱们天外天来了!”
三长老抚着花白的胡须,眉头紧锁:“《玄天宝鉴》的预言不会错,‘天外天,圣女出,魔尊隐’,只有咱们天宗的圣女去魔渊,以身伺魔,才能化解这场浩劫。”
“以身伺魔?”站在殿下的圣女灵汐猛地抬头,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。她身着月白道袍,腰间系着一枚羊脂玉佩,那是天宗圣女的信物,此刻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。“二长老、三长老,你们可知魔渊是什么地方?那夜渊又是何等残暴之人?传闻他生吃人心,饮人鲜血,去了便是羊入虎口,有去无回!”
灵汐身后的数十名女弟子也纷纷附和:
“圣女说得对!我们修的是浩然正气,岂能屈身侍奉邪魔?”
“与其去受辱,不如拼死一战!”
“就是,凭什么要我们女子去做这等牺牲?”
大殿里顿时一片哗然,烛火被气流吹动,光影摇曳,映得众人脸上的神色愈发复杂。
玄清真人抬手,示意众人安静。他缓缓睁开眼,目光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,最终落在灵汐身上:“灵汐,你是天宗圣女,身份尊贵,德才兼备,此事本当由你……”
“弟子不愿!”灵汐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紧紧抵着冰冷的地砖,声音带着决绝,“弟子愿领受任何责罚,哪怕废去修为,逐出天宗,也绝不会去魔渊侍奉那魔头!”
其余女弟子见状,也纷纷跪倒,一时间,大殿内跪了一片素白的身影,像落在地上的雪。
玄清真人看着满地的人影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他何尝不知此行凶险,可如今正道危在旦夕,除了应预言,别无他法。他与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,终是开口:“罢了。既然无人愿往,便以抽签定夺吧。”
抽签用的签筒很快被呈了上来,乌木质地,上面雕刻着细密的云纹,触手冰凉。签筒里只有一支中签,抽到的人,便是要去魔渊的“圣女”。
女弟子们一个个上前抽签,脸色苍白,手指颤抖。抽到空签的人如蒙大赦,长长地舒了口气;还没抽的人则双手合十,默默祈祷,恨不得立刻逃离这大殿。
轮到最后排的阿菀时,她还在低头数着手指。
阿菀不是天宗的正式弟子,她是后厨的厨娘。她的爹娘曾是天宗的杂役,三年前双双病逝,玄清真人念她孤苦无依,便让她留在后厨帮忙,平日里负责给弟子们蒸馒头、做素面。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裙,腰间系着一条油渍斑斑的围裙,与周围穿着精致道袍的女弟子们格格不入。
“阿菀,该你了。”旁边的师姐推了她一把,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。
阿菀这才回过神,茫然地抬起头。她刚才一直在想,明天早上要蒸多少个馒头才够,前殿的师兄们最近练剑辛苦,饭量都大了不少。她还没想明白,就被推到了签筒前。
“我……我也要抽吗?”阿菀小声问,手指紧张地绞着围裙的带子。她听说了要选一个人去魔渊,可她只是个厨娘,怎么也轮不到她吧?
“宗主有令,所有女眷都要抽。”负责抽签的执事面无表情地说。
阿菀只好伸出手,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。她闭上眼睛,胡乱地在签筒里摸了一下,抽出一支竹签。
竹签很轻,却像有千斤重。阿菀睁开眼,小心翼翼地展开——竹签上,赫然刻着一个“中”字。
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阿菀身上。有惊讶,有同情,也有几分隐秘的庆幸。
玄清真人看着这个面生的小姑娘,微微一怔:“你是……后厨的阿菀?”
阿菀点了点头,手心全是汗,声音细若蚊蚋:“回宗主,是。”
“也好。”玄清真人挥了挥手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