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……你的心跳,我听见了……”
苏年捂着正有力跳动的心脏。
原本空腔的身体,因为填入这颗心脏……
血肉、骨骼……
在我体内疯狂滋长。
长出骨头,生出血肉,开出生命的花。
我比姐姐大七岁,但她是我的姐姐。
随着姐姐的长大。
……她逐渐比我高了。
“苏年!快来和我比比——”
姐姐稚嫩的声音从院外传来,嗒嗒嗒的脚步声愈来愈响。
我无奈摇头,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。
打开房门迎接姐姐。
一开门,一个毛茸的团子扑入怀中,伴随扑面而而来的冷气。
看着银装素裹的院子。
院墙上,树枝上,一团团奶馒头栖息着。
从门上出来一串小脚印延伸到院门外。
雪花飘飞,一阵寒风吹来,但苏年感觉不到寒冷。
低头看向怀里棕黑色发顶,发旋翘起的呆毛都显得格外可爱。
“外面冷,进屋吧”苏年这样说。
往年冬天姐姐不被允许独自来她这边,所来的次数并不频繁。
直到有一回听到姐姐抱怨自己这屋冷得像冰窟子,她才备着瑞炭,以备不时之需。
苏年没有温感,但姐姐身子弱,受不得寒。
一回屋——
苏年就从取些瑞炭放入炉子里。
嘴唇一抿,念个诀,施个术法点起火来。
瑞炭是现今顶好用的炭,宗门里有钱的弟子最爱用,暖和得快又不产难闻的气体。
当今正处于灵气渐衰之际。
为了少多修炼修为减少灵力支出,用炭火取暖取代灵力护体是个不二之法。
如此就分高中差级的了。
瑞自是顶好的,只是价格也就贵上几分。
不消一会儿,屋内就暖和不少。
苏年捞起毛茸茸的团子抱在怀中。
闷闷出声,似有些无奈,“天冷了,姐姐为什么还要来呢?”但眼里的愉悦是藏不住的。
我担心姐姐的身体,不想因为自己有损姐姐的健康。
即使有违私心。
毕竟……
苏年本就是为苏璃而生。
炉中的瑞炭烧得正旺,暖橙色的火苗舔舐着黑亮的炭块,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轻响,驱散了门外透骨的寒气。
暖流在狭小的屋内无声盘旋,裹挟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草木焚烧后的淡香。
这暖意,于我不过是皮肤上迟钝的、可有可无的温度标记,可目光触及怀中人时,它便有了存在的意义。
苏璃在我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,小脸蹭着我的前襟,像只寻求暖巢的雏鸟。
她抬起头。
那双映着炉火的眸子亮得惊人!
带着孩童特有的、不掺一丝杂质的执拗。
“你是不是不想和我比!我就要来和你比身高!”她脆生生地抗议,挣扎着要落地,“比比嘛,苏年!”
我拗不过她,或者说……
从不曾真正拒绝过她。
手臂松开了些,她立刻像只灵巧的兔子般跳开。
赤着脚丫就踩在了冰凉的地板上,发出“啪嗒”一声轻响。
“哎哟!”
她被冻得缩了缩脚趾,却毫不在意。
反而挺起小小的胸膛,努力踮起脚尖,竭力拔高自己那一点点可怜的身量。
她棕黑色的发顶在我眼前晃动。
那根倔强的呆毛也跟着一颤一颤……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决心。
“看!”
她兴奋地叫嚷。
小手使劲向上伸着,指尖竭力想要够到我的肩膀。
“是不是高了?是不是?”
我垂眸看着她。
……才到我的腰高。
其实我很不理解,她为什么如此固执的和我比身高……明明是不可能的。
她踮着脚,身体因用力而微微摇晃。
小小的鼻尖冻得有些发红,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。
一种奇异的、难以名状的滞涩感,像生锈的机械在胸腔深处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。
我依言伸出手。
掌心向下,轻轻按在她毛茸茸的发顶。
然后平平地移向自己的腰间。
那距离,清晰得刺眼。
“还差,”我开口,声音平直如尺规画出的线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这么多。”
苏璃踮起的脚尖瞬间泄了气,落回地面。
她仰着小脸看我,明亮的眼睛里迅速漫上一层水汽。
那层薄薄的水光在炉火的映照下摇摇欲坠,委屈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决堤。
“又矮!”她小嘴一瘪,带着浓重的哭腔控诉,“你怎么……怎么总也不长啊!”那眼神,像是——
在看着一件无法理解、无法企及的冰冷造物。
她总是这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