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了。
不,是正在死。
冰水,像无数烧红的烙铁,反向刺入我的每一个毛孔。
我的肺部像被灌满了铅,沉重,窒息,带着铁锈般的腥味。
我以为这是意外。
六年的黑暗,让我对儿子的依赖深入骨髓。
我唯一的光,就是他那双牵着我的小手。
就在刚才,那只手还是温热的。
“娘,”
他六岁的声音,本该是稚嫩的,此刻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
“您说这冰下面,是不是很冷?”
我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。
不等我回答,他突然用了我从未感受过的力气,猛地一拽。
“娘,您靠近点,我好像看到冰下有条红色的锦鲤!”
他知道我看不见。
他知道“红色”对我来说,只是一个破碎了六年的记忆。
我脚下一滑,那不是意外,我的脚踝撞上了一块被刻意安置的硬物。
我坠入了冰窟。
水是我的坟墓。
我拼命挣扎,指甲在薄冰的边缘划出刺耳的尖啸,却只抓到一手滑腻的绝望。
就在我即将彻底失去意识,沉入池底那无尽的黑暗时——
一股极致的寒意,像一根钢针,悍然冲破了我堵塞六年的眼部经脉!
剧痛。
撕裂般的剧痛。
仿佛有人用刀,生生剜开了我的眼球。
然后,我看见了。
不是记忆中的光明,而是真实,刺骨,惨白的光。
隔着浑浊的水波和浮冰,我抬起头。
我看见了我的儿子,顾子轩。
他就站在我坠落的地方,那张我用手看了六年的脸,此刻无比清晰。
他没有哭。
他没有喊救命。
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小小的身影,笼罩在灰白的天光下。
他看着我。
看着我在他眼前,一寸一寸地死去。
他的眼神,不是一个六岁孩子该有的。
那是……不耐烦。
一股凶狠的力道将我拽出了水面。
紧接着,是震耳欲聋的表演。
“薇儿!薇儿!
你醒醒!老天!”
顾承渊,我那清风霁月,爱我如命的丈夫,正用一种近乎撕裂的哭腔嘶吼着。
他的声音抖得厉害,仿佛我若死了,他便要随我而去。
六年了。
我在黑暗中,就是靠着这个声音辨别人间。
“快!
快叫大夫!
拿姜汤!
拿毯子!”
他冲着慌乱的下人怒吼。
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割着我的肺,我咳出了一口水,带着淤泥的腥臭和铁锈味。
他将我紧紧抱在怀里。
我闻到了。
闻到了他袍服上那股熟悉,属于我的清冽皂角香。
也闻到了……皂角香之下,一丝若有若无的,属于另一个女人,甜腻的杏花膏的味道。
那是苏清莲的味道。
我那“柔弱不能自理”的哑巴表妹。
我的心脏,那颗刚刚在冰水里停止跳动的心,此刻,被这股错位的香气,攥得比在水底时还要窒息。
我没有睁眼。
我必须还是那个瞎子。
我那湿透了,冰冷的长发如水鬼般贴在脸上,成了我最好的帷幕。
我透过发丝的缝隙,用这双失而复得的眼睛,看向这个我爱了六年的男人。
他的表演无懈可击。
那张我曾用指尖描摹过千百遍的脸,此刻正因焦急而扭曲。
直到,我的儿子,顾子轩,从不远处跑了过来。
“爹!”
他喊了一声。
顾承渊的背脊,在听到儿子声音的那一刻,有了一瞬间的僵硬。
我看见,我的儿子顾子轩,他就站在那里,小脸煞白,但眼神里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惊恐。
他飞快地抬起了手。
他在打手语。
那种我为了和可怜的苏清莲交流,而特意让他去学的手语。
顾子轩的手势飞快,带着孩子特有的不耐烦:
「爹,那个瞎子怎么还不死?
她又活了!
真麻烦!」
……瞎子?
我全身的血液,在这一刻,仿佛全部凝固成了冰。
顾承渊抱着我的手臂猛然收紧,勒得我生疼。
他的脸背对着所有下人,正对着我的方向。
我看到他那双焦急的眼睛,瞬间冷了下去,只剩下彻骨的阴鸷。
他一边用嘴高声喊着:
“薇儿!
你撑住!”,
一边,他那只托在我背后的手,迅速而隐蔽地,用同样的手语回了过去:
「闭嘴!
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