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学们说我是一颗植物。
因为我的每一次“进食”,都严格卡在妈妈的精准刻度里。
清晨的第一顿营养液,精准到0.1毫升。
傍晚的补充剂,精确到0.01克。
连晒太阳的时间,都精准到秒。
她从不让我碰任何“其他食物”。
说那些东西有杂质,会毁了我。
“这都是你爸爸的意思。”
她总这么说。
她说爸爸是追求极致纯净的人,容不得一点不完美。
“都是因为你还不够‘干净’,他才不肯回来见我们。”
直到春游那天,我在人群里看见了那个只在照片里出现过的身影。
是爸爸。
我想冲过去问他,到底要多“纯净”。
才能让他回家。
可身边的妈妈,突然抓住了我。
颤抖着把我往身后藏。
01
“吐出来!”
妈妈一只手捏着我下巴,另一只手伸进嘴里扣着我的嗓子眼。
“荣新月,我说过多少遍,你是素食宝宝,只能喝营养液,这些脏东西会污染你!”
我不敢吐。
这是同桌偷偷塞给我的奶油饼干,酥酥的,咬一口会掉渣。
我藏在书包最底层,趁她做饭时偷偷咬了半块。
可还没咽干净,她就冲进来了。
“吐不吐?”
她拽着我往厨房走,把我的头按在水槽上。
“不吐是吧?我帮你洗干净。”
水龙头的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,我呛得直咳嗽。
饼干渣混着水从嘴角流出来。
她还在骂,声音又尖又抖。
“你是不是想让爸爸讨厌你?他说了,只有喝营养液的宝宝才干净,你吃这些,他永远都不回来了!”
我死死攥着水槽边缘。
爸爸这个词,妈妈每天都提。
可我没见过他。
她只给我看过一张模糊的照片。
男人背对着镜头,穿着黑色外套。
她说这是爸爸,在国外研究“素食宝宝营养液”。
等我喝满十年,他就会来接我。
现在我十二岁,已经喝了八年。
玻璃罐里的营养液是透明的,没味道,像凉白开。
每天三罐,早中晚各一罐,妈妈会盯着我喝完。
空罐要收好,她说要攒着给爸爸看,证明我乖。
今天的第三罐还没喝,被她摔在地上了。
玻璃碎了一地,透明的液体流到我脚边,凉得像刚才的冷水。
“捡起来。”她指着碎片。
“一片都不能剩,不然今晚别喝了。”
我蹲下去,指尖被碎片划出血。
可她却看都不看我,转身回了卧室,关门声震得墙都响。
我把碎片捡干净,扔进垃圾桶,又用纸巾擦地上的水。
纸巾上的血晕开,我盯着看了很久。
原来我的血是红的,和那些能吃饼干的小朋友一样。
第二天上学,我书包里装了三罐营养液。
妈妈早上没跟我说话,只把罐塞进我书包。
“中午在教室喝,别让别人碰你的罐。”
课间操时,同桌莉莉又偷偷塞给我东西,
这次是一颗草莓,红通通的,带着叶子。
“新月,你试试,超甜的。”
我攥着草莓,手心出汗。
昨天的冷水还在脑子里晃。
可草莓的香味飘进鼻子里,我忍不住咽了口水。
“你快吃呀,别被你妈妈发现。”莉莉催我。
我走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边,快速把草莓塞进嘴里。
果肉的甜汁在舌尖散开,比饼干还好吃。
我刚咽下去,就听见身后有人喊我:“荣新月。”
是班主任李老师。
她手里拿着教案,眼神软下来:“你怎么在这儿吃东西?”
我吓得心怦怦跳,手往身后藏:“我……我没有。”
“别怕。”她拉着我到走廊。
“老师看你每天都喝那个玻璃罐里的东西,你不饿吗?”
我摇摇头。
饿,怎么不饿?
每天喝三罐营养液,不到饭点肚子就会咕咕叫。
可妈妈说,饿是“净化身体”的过程,忍过去就好了。
“那个罐里是什么呀?”李老师又问。
“是……是爸爸给我的营养液。”
我照着妈妈的话说。
“我是素食宝宝,只能喝这个。”
李老师皱了皱眉,还想说什么,上课铃响了。
她摸了摸我的头:“要是有不舒服,一定要告诉老师。”
02
中午吃饭时,全班都在吃盒饭。
只有我坐在座位上,拧开玻璃罐的盖子。
周围的同学都在看我,有人小声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