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146天
我的未婚夫林序,在距离我们婚礼还有146天的时候,开始系统地、科学地遗忘我。
第一次发现征兆,是在一个寻常的周二傍晚。我系着那条他送的、印着小猫图案的围裙,在厨房煎他最爱吃的香煎鳕鱼。他下班回家,钥匙在门锁里转动的声音一如既往。我端着盘子走出厨房,脸上带着笑,迎接我的却是一双全然陌生的、带着礼貌探究的眼睛。
他站在玄关,微微蹙眉看着我,又环顾了一下这个我们精心布置了三年的小家,然后用一种对陌生人说话的、略带歉意的口吻问:“您好,请问……您是?”
盘子从手中滑落,白瓷碎片和雪白的鱼肉狼藉一地。那声脆响似乎惊醒了他。他眼里的迷雾瞬间散去,熟悉的温柔和爱意重新涌了上来。
“晚晚?我……我刚刚怎么了?”他扶着额头,一脸困惑,快步走过来,紧张地检查我是否被热油溅到,“没伤着吧?”
我怔怔地看着他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一种冰冷的恐惧沿着脊椎悄然爬升。
“你……不认得我了?”我的声音发颤。
他愣了一下,随即失笑,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:“傻丫头,说什么胡话呢?我怎么可能不认得你?刚才就是……就是一下子有点晕,可能太累了。”
他解释得合情合理。高强度的工作确实常常让他疲惫不堪。我强迫自己相信了这个解释,收拾了残局,重新做了一份晚餐。但那片刻他眼中纯粹的陌生,像一根极细的刺,扎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然而,这仅仅是开始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这种“瞬间失忆”的频率越来越高。从最初的146天,到后来,每隔几天就会发生一次。持续时间也从几秒钟,延长到几分钟,甚至半小时。
我带他去看医生,跑遍了全市最好的神经内科和脑科。一系列的检查,核磁共振、脑电图、认知测试……所有的报告都显示他的大脑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。医生最终给出了一个模糊的诊断——“阶段性心因性记忆剥离”,并暗示这可能与心理因素有关。
“林先生潜意识里,可能在抗拒某些与特定人或事相关的记忆。”医生委婉地说。
特定的“人”?我吗?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,缓慢地切割着我的神经。
林序对这个诊断表现得出奇地平静,甚至有些……如释重负。他反过来安慰我:“晚晚,别担心,只是工作压力太大了。我会配合心理疏导的。”
他开始了每周一次的心理咨询。每次咨询回来,他看起来都会轻松一些,对我似乎也更加体贴。但那种体贴里,渐渐带上了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,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、需要被妥善照顾的藏品,而不是他曾经可以肆意拥抱、热烈亲吻的恋人。
我们的家,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和亲密无间的地方,开始变得像一个无菌病房。他不再和我争论遥控器该归谁,不再吐槽我挤牙膏总是从中间挤,也不再像以前那样,从背后突然抱住正在做饭的我,把下巴搁在我颈窝里蹭。
他变得完美,也变得疏离。
我试图反抗,试图唤醒他的记忆。我翻出我们一起旅行的照片,一张一张指给他看:“你看,这是在青海湖,你当时还被高原反应折腾得够呛。”“这是在迪士尼,你非要和那个玩偶维尼熊比身高。”
他看着照片,眼神里是纯粹的欣赏,如同在看别人的故事。他会点头,微笑,说:“嗯,看起来玩得很开心。”或者,“这张照片拍得真好。”
仅此而已。
我播放我们都最爱的乐队的老歌,他听着,会跟着轻轻哼唱,然后说:“这首歌旋律不错。”
我做了他曾经声称“吃了能让人幸福感爆棚”的提拉米苏,他尝了一口,礼貌地称赞:“很好吃,谢谢。”
他记得所有的事情,却独独忘记了与我相关的“感受”。那些照片、音乐、食物,与他情感连接的那部分,被精准地剥离了。轰轰烈烈的爱,海誓山盟的承诺,日常琐碎的温情,都变成了冰冷的事实陈述,存在于他的认知里,却不再流淌于他的血液中。
146天,像一个倒计时的沙漏。沙子漏下的,是他关于“爱苏晚”的那部分灵魂。
第二章:3次尝试
在确认医学无能为力后,我像所有濒临绝望的人一样,开始寻求非理性的力量。我进行了三次笨拙而徒劳的尝试。
第一次,我寄希望于“场景重现”。
我订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西餐厅的同一个位置。我穿上了一条风格类似的裙子,甚至笨拙地模仿了七年前那个晚上,我略显青涩的妆容和神态。
烛光摇曳,音乐婉转。一切都按照记忆中的场景布置。
林序穿着得体的西装,举止优雅。他为我拉开椅子,点餐时熟练地为我选择了七分熟的牛排和不要加冰的柠檬水——他记得我所有的习惯。
但这恰恰是最残忍的地方。他记得“苏晚”的喜好,如同记得一份重要的客户资料。
席间,他谈笑风生,聊他最近看的书,工作的趣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