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敲门。”
我愣住了。
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家。我的钥匙还在包里,我的房间还在二楼,我的衣服还在衣柜里。
可我妈站在门口,拦着我,让我敲门。
“妈,我回来拿点东西……”
“敲门。”她又说了一遍,“你现在是客人了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没有在开玩笑。
昨天我才结的婚。今天是第二天。
1.
我以为我听错了。
“妈,我就是回来拿两件换洗衣服……”
“客人进门要敲门。”妈妈的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,“你现在嫁人了,这里不是你家了。”
我站在门口,手里还提着老公让我带回来的水果。
两盒车厘子,一箱牛奶。昨天婚礼上没来得及给爸妈的,老公说今天带过来。
“先敲门。”妈妈又说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抬起手,敲了三下。
咚。咚。咚。
敲在自己家的门上,敲在自己长了二十六年的家门上。
妈妈这才侧身让开。
“进来吧。换拖鞋。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。门口摆着一双蓝色的塑料拖鞋,是新的,吊牌还没摘。
旁边是爸爸的棕色皮拖鞋,弟弟的运动拖鞋,妈妈的碎花布拖鞋。
都是旧的,穿了很久的那种旧。
只有我脚下这双,是新的。
“妈,我原来那双呢?”
“扔了。”妈妈头也不回地往客厅走,“你现在是客人,客人穿客人的拖鞋。”
我站在玄关,看着那双蓝色塑料拖鞋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客厅里,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我进去,把车厘子和牛奶放在茶几上。
“爸,这是小远让我带过来的。”
小远是我老公。昨天婚礼上,他敬酒的时候叫了一声爸妈,我爸还挺高兴的。
可现在我爸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眼睛没离开电视。
“车厘子你们尝尝,挺甜的。”
“放那儿吧。”
我又站了一会儿。
“妈,我上去拿点东西。”
“你要拿什么?”
“换洗衣服,还有我的护照,下个月要用。”
“你的房间锁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锁了?”
“嗯。”妈妈坐到沙发上,拿起遥控器,“以后那是客房了。你要进去,得跟我说。”
“我拿自己的东西……”
“那也得说。”妈妈按着遥控器,换了一个台,“你现在是外人了,外人进家里的房间,当然要打招呼。”
外人。
这个词像一根针,扎在我心口。
昨天,我还是这个家的女儿。
今天,我就成外人了。
“妈,我就是回来拿个东西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我给你开。”妈妈站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,“快点拿,拿完赶紧走。”
我跟在她身后上楼。
走廊还是原来的样子,墙上挂着全家福。
那是我十岁时候拍的,我站在爸妈中间,弟弟站在最边上,才六岁,虎头虎脑的。
再往前走,是弟弟的房间。门开着,里面传来游戏的声音。
弟弟今年二十二,大学毕业两年了,在家待业。
说是待业,其实就是啃老。
我每个月给家里打钱,有一部分就是给他花的。
妈妈走到我房间门口,掏出钥匙开门。
门开了,我往里看了一眼。
床上铺着新的床单,是碎花的,不是我原来那套。我原来那套是浅蓝色的,我自己买的,很喜欢。
衣柜门关着,梳妆台上空荡荡的,我的化妆品不见了。
“妈,我的东西呢?”
“收起来了。”
“收哪儿了?”
“柜子顶上,你自己找。”
我搬来一把椅子,踩上去,打开衣柜顶上的储物格。
一个纸箱子,里面是我的化妆品、护肤品、还有几本书。
都被塞在一起,乱七八糟的。
我的护照在箱子最下面,被压得皱巴巴的。
“妈,这护照压坏了……”
“那你下次放好一点。”
我没说话。
把护照装进包里,又翻出两件衣服。
我原来衣柜里挂了二十多件衣服,现在只剩五六件了。
“妈,我其他衣服呢?”
“捐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都嫁人了,留那么多衣服干嘛?占地方。”妈妈靠在门框上,“赶紧拿,拿完走。”
我站在衣柜前,看着那几件孤零零的衣服。
有一件是我大学毕业时买的白衬衫,穿了好多年,领口都洗毛了,但我一直舍不得扔。
它还在。
可能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