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字,你必须签。”
周建国把一份文件拍在餐桌上,眼睛没看我。
我放下筷子,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《知情同意书》。上面写着一个孩子的名字,要上户口,需要我签字同意。
“谁的孩子?”
“亲戚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就签个字,又不花钱。”
我看着他。他的眼神躲了一下。
结婚十年,他从来没有这样跟我说过话。
1.
我把那份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上面的孩子叫周子轩,男,三岁。父亲那一栏写着周建国,母亲那一栏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——陈小曼。
“陈小曼是谁?”
周建国夹了一筷子菜,头也不抬。
“我表姐。”
他的表姐我都见过。没有一个叫陈小曼。
“哪个表姐?大舅家的还是二舅家的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远房的。你没见过。”
我盯着那张纸,没说话。
周建国筷子停了。
“看什么?让你签就签,哪那么多问题?”
他语气重了。
我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建国,我问你,这孩子到底是谁的?”
他没回答。
站起来,把碗往桌上一放。
“我去应酬,晚点回来。”
门“砰”地关上了。
我坐在餐桌前,看着那份文件,看着上面“周建国”三个字,突然觉得有点冷。
结婚十年。我们没有孩子。
准确地说,是没有第二个孩子。
女儿六岁了,上小学一年级。当初怀她的时候,我问周建国要不要再生一个,他说养不起,一个就够了。
我信了。
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提过这事。
可现在,这份文件上赫然写着——周建国,父亲。孩子三岁。
那一年,他说养不起。
那一年,我还在为省下三百块的菜钱精打细算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文件收了起来。
周建国的手机留在茶几上,他出门急,忘带了。
我没动。
但我开始回忆。
这三年,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?
第一件事,是出差变多了。
以前他一年出差三四次,这两年突然变成每个月都有。我问他怎么回事,他说公司业务扩张,没办法。
我信了。
第二件事,是开销变大了。
工资卡还是我管,但他微信、支付宝的钱我不清楚。有一次我问他买了什么,花了八千,他说请客户吃饭。
我没多问。
第三件事,是婆婆的态度变了。
以前婆婆对我不冷不热,这半年突然热情起来,动不动就让我回娘家多住几天。
我以为她转性了。
现在想想,她是不是在清场?
门铃响了。
我去开门,是婆婆。
“妈?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?”
婆婆一进门就往沙发上坐,看我的眼神有点躲闪。
“建国呢?”
“出去应酬了。”
“哦。”婆婆顿了顿,“那个……签字的事,他跟你说了吧?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您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婆婆咳嗽了一声,“就是我让他跟你说的。”
我站在她面前,没坐下。
“妈,那孩子到底是谁的?”
婆婆的眼神飘了一下。
“不是跟你说了吗,亲戚家的。”
“哪个亲戚?叫什么?住哪儿?”
婆婆被我问住了。
她愣了几秒,然后脸色变了。
“你问这么多干什么?让你签就签,还想审我?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没想审谁。我就想知道,那个叫周子轩的孩子,到底是不是周建国的儿子。”
婆婆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客厅里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她站起来,拎起包就往外走。
“你什么都不用问。签字就行。”
“妈——”
“这事你别管了。”她头也不回,“建国会处理的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站在玄关,看着那扇门,心里突然很平静。
她没有否认。
她什么都没有否认。
我回到餐桌前,拿起那份文件,又看了一遍。
周子轩,三岁。
如果他真是周建国的儿子,那就意味着——
三年前,我怀着女儿挺着大肚子做家务的时候,周建国在外面让别的女人怀了孕。
我省吃俭用、不舍得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的时候,他在外面养着另一个女人和孩子。
我问他能不能再生一个,他说养不起的时候,他的儿子已经会叫爸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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