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亲骗人!你说这暗缸里藏着救命的精米,等除夕夜就给阿弟熬粥,为何里面全是黄沙!”
饿得皮包骨头的大女儿凄厉地惨叫着,双手沾满泥土,绝望地扒拉着空荡荡的米缸。
我脑中轰然炸响,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窖的泥水里。
那可是我绞了满头青丝换来的最后五斤口粮,明明昨夜我还亲手摸过!
我浑身战栗,不可置信地看向跟在身后、眼神阴鸷的夫君顾远山。
这地窖上方压着数百斤的石磨,外人根本无力挪动。
难不成这深宅大院里,真出了什么茹毛饮血的食人夜叉?
1
顾远山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他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,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。
“鬼叫什么?”
他语气极度不耐烦。
“几斤糙米而已,我拿去给金宝熬粥了。”
金宝。
他大哥留下的独苗,他大嫂的心头肉。
我死死盯着他。
“糙米?那是精米!是我去镇上当了头发,换来给阿弟救命的精米!”
阿弟已经连烧了三天,大夫说再不吃顿饱饭,人就没了。
顾远山嗤笑一声。
“你那病秧子儿子吃精米也是浪费。金宝是顾家的长孙,他饿瘦了,我大哥在地下能安息?”
他走下台阶,一脚踢开扒在米缸边的大女儿阿若。
阿若本就饿得双腿发软,被他一脚踹中肚子,惨叫一声撞在石壁上。
额头磕出一条血口子。
“爹!好痛!”阿若捂着流血的额头哭喊。
顾远山满脸嫌恶。
“别叫我爹!你个丫片子,老子给你口水喝就不错了,还敢惦记顾家的口粮?”
我猛地扑过去,将阿若死死抱在怀里。
阿若浑身冰冷,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我抬头看着顾远山。
“顾远山,你答应过我,只要我嫁给你,你会把阿若和阿弟当亲生骨肉看待。”
“如今大荒之年,你不仅断了他们的口粮,还要绝他们的活路!”
顾远山冷哼一声。
“那是以前。现在金宝来了,顾家的东西自然全都是金宝的。”
“你带过来的拖油瓶,饿死就饿死了,有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他转身就要走。
走到一半,他又停下脚步。
“对了,明日你再去镇上一趟,把你那对银耳环当了。金宝说想吃城西的烧鸡,你买两只回来。”
我气极反笑。
他竟然还要拿我的嫁妆,去喂那个白眼狼!
我扶着石壁站起身。
地窖角落里,摆着一个紫檀木的架子。
上面供着一方徽州老坑的端砚。
这是顾远山的命根子。
他花了一百两银子买回来,每天都要拿棉布擦拭三遍。
我走过去,双手捧起那方端砚。
顾远山猛地回头。
“林三娘!你干什么!放下我的砚台!”
他眼角剧烈抽搐,声音都变了调。
我看着他惊恐的脸,双手猛地用力。
砰!
端砚狠狠砸在地窖的青石板上。
瞬间四分五裂。
墨色的石块溅得到处都是。
顾远山愣住了。
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石,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。
“你……你敢砸我的端砚!”
他像一头发疯的野猪,猛地朝我扑过来。
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脸上。
我被打得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米缸上。
口腔里满是血腥味。
顾远山骑在我身上,左右开弓。
“贱妇!你个贱妇!一百两!老子打死你!”
他拳拳到肉。
阿若扑上来咬住他的胳膊。
“别打我娘!坏人!你放开我娘!”
顾远山反手一巴掌将阿若扇飞。
我拼尽全力,拔下头上的木簪,狠狠扎进顾远山的大腿。
“啊!”
他惨叫一声,从我身上翻滚下去。
我爬起来,抹掉嘴角的血迹。
走到阿若身边,将她抱起。
“阿若,记住这张脸。”
“以后,他不配做你爹。”
2
我叫林三娘。
前夫死在徭役上,留下阿若和阿弟。
顾远山是在兵役中伤了根本,大夫断言他此生无法生育。
他大我十岁,托媒人上门求亲。
他当时跪在我面前,对天发誓。
“三娘,我顾远山不能生养,阿若和阿弟就是我的亲生骨肉。我若苛待他们,叫我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。”
我信了他的鬼话。
带着两个孩子嫁进了顾家大院。
成婚头一年,他确实装得像个慈父。
给阿若买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