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，南方沿海一座不起眼的工业小城，空气里永远飘着塑胶、机油和潮湿海风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我后来才明白，那股味道底下，还藏着血腥味。
我叫陈少志，那年二十一岁，在城郊一家电子厂做流水线长白班，每天早上八点进厂，晚上十二点才能拖着一身疲惫下班。没人告诉我，这条再普通不过的下班路，会变成我这辈子最不敢回想的噩梦。
厂里宿舍离厂区不算远，却要穿过两条黑漆漆的巷子，再走过一座横跨主干道的人行天桥。那座天桥是我们下班的必经之路，白天人来人往，一到后半夜，就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，和风吹过栏杆发出的、像人在叹气似的声响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不是风在叹气，是有人在桥底下，拖尸体。
和我一起下班的，是三个关系最铁的工友——阿龙，个子不高，胆子却比谁都大，平时最爱插科打诨，天不怕地不怕；李兵，性格内向，话少，做事稳，胆子最小，一到晚上就容易疑神疑鬼；还有梅玉花，我们线上唯一跟我们走得近的女孩，长得清秀，性格爽朗，不矫情，我们三个男生平时总爱围着她打趣，说是打趣，其实我和阿龙心里，都对她有点说不清的好感。
我当时还天真地以为，我们四个会一直这样吵吵闹闹下去，直到那个凌晨，把一切都碾碎。
长白班最熬人，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，腿都不是自己的。可再累，只要下班铃一响，所有人都像被松了绑，一窝蜂往厂门外冲。
那天晚上，十二点整，刺耳的下班铃声划破厂区的寂静。
流水线停下的那一刻，整条线都响起松口气的唏嘘声。我摘下帽子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，回头就看见阿龙拍着李兵的肩膀，冲梅玉花挤眼睛：“玉花，今天下班这么早，一起走啊？路上给你讲点段子，解解乏。”
梅玉花白了他一眼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：“你那点段子，耳朵都听出茧子了，少贫嘴。”
“那少志讲，少志斯文，讲的肯定好听。”阿龙把锅甩给我。
我笑了笑，拎起放在一旁的外套：“一起走吧，反正顺路，人多也安全点。”
李兵默默跟在后面，小声说了句：“后半夜路上人少，是得人多一点。”他那时候的不安，不是胆小，是预感。
一开始，和往常一样，厂门口挤满了下班的工人，乌泱泱一大片，脚步声、说话声、电动车喇叭声混在一起，热闹得很。大家都急着回宿舍洗澡睡觉，脚步都很快，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宿舍区的方向走。
可我们四个不一样。
白天在厂里坐了一整天，好不容易熬到下班，谁也不想急着回去。反正第二天还是长白班，早上八点才上班，回去早了也是躺着玩手机，不如在路上慢悠悠晃，吹吹风，聊聊天。
我们故意放慢脚步，落在大部队后面。
前面的人群越来越远，灯光越来越稀，路上渐渐只剩下我们四个。我当时还没察觉，我们正在一步步，走进死神的视野里。
阿龙天生爱闹，一路上不停逗梅玉花。
“玉花，你看少志今天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，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？”
“少志平时闷葫芦一个，就对你话多。”
“要不你干脆从了我们少志，以后上下班我们都保护你。”
梅玉花被他说得脸红，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：“你再胡说，我就不理你们了。”
我嘴上骂阿龙别乱开玩笑，心里却有点窃喜。我确实喜欢梅玉花，只是一直没好意思说。李兵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，偶尔跟着笑两声，也不多话。
我们一路走，一路停。
走到一个小卖部，阿龙提议买几瓶冰水。四个人站在路边，喝着水，继续打趣。梅玉花跟我们讲厂里的八卦，哪个组长偏心，哪个同事偷懒，我们听得津津有味。
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耗过去。
等我们终于重新上路，我下意识摸出手机看了一眼——
凌晨一点整。
从十二点下班，到现在，我们整整晃了一个小时。
路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，只有零星几家夜宵摊还亮着灯，冒着白气。路上几乎没了行人，连车都变少了。风一吹，带着夜里的凉意，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。
“快点走吧，有点冷了。”梅玉花裹了裹外套。
“怕什么，有我们三个护花使者在。”阿龙拍着胸脯。他不知道，这一晚，我们谁也保护不了谁，只能拼命藏好自己。
再往前走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