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湖第一剑客谢孤鸿收了个徒弟,天赋异禀,刻苦非常。 他倾囊相授,视若己出。 十年后,徒弟的剑抵在他喉间,轻声说:“师父,你还记得十五年前,青崖村那一百三十七口人吗?” 谢孤鸿手中的酒碗跌落,碎成齑粉。 他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,忽然想起那年雪夜,他从死人堆里把他捡回来时,这孩子眼中一模一样的恨意。 原来十年悉心教导,终究没能化开那一夜的寒冰。 徒弟的剑又进一分,血珠滚落:“师父,你教我的最后一课——斩草,要除根。”
1 雪夜
谢孤鸿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,是在十五年前的雪夜里。
那年的雪下得格外大,铺天盖地的白,把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吞了进去。他本是路过青崖村,想寻个地方落脚歇息,却远远闻到了一股焦糊的气息,混在凛冽的北风里,呛得人喉头发紧。
他顺着气息走过去,看见了那片废墟。
青崖村没了。
一百三十七间茅屋烧成了焦黑的骨架,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在雪地里,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。杀人的人手法干净利落,每一刀都正中要害,没有多余的伤口——是行家做的。
谢孤鸿在江湖上行走了二十三年,见过太多死人。他本该转身离开,可脚步却停住了。
因为他听见了一声咳嗽。
很轻,很弱,像是风雪里最后一片将要落地的叶子。
他循声走过去,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看见了一个孩子。
那孩子约莫五六岁的年纪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穿着件单薄的破棉袄,蜷缩在树根底下,已经冻得嘴唇发紫。他怀里抱着一把柴刀,刀刃上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,想来是在混乱中砍过人。可那把刀对他来说太重了,他抱不住,刀从怀里滑落下来,砸在雪地里,发出一声闷响。
谢孤鸿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。还有气,但已经很微弱了。
他犹豫了一瞬。
江湖人最忌讳招惹麻烦。这孩子分明是从那场屠杀里逃出来的,若是被人知道他还活着,迟早会招来杀身之祸。他谢孤鸿剑术虽高,却也不是神仙,护不住一个烫手的山芋。
可那孩子在这时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很黑很亮的眼睛,黑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。那眼睛里没有泪,没有惊恐,只有一种谢孤鸿看不懂的东西——像是一团烧尽了的灰烬,底下还埋着最后一点火星子。
那孩子看着他,没有求救,没有哭喊,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,好像在问:你也是来杀我的吗?
谢孤鸿忽然就改变了主意。
他解开大氅,把那个冰坨子一样的孩子裹进怀里,用内力替他暖着身子,一步一步走进了风雪里。
他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名字,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活下来。他只知道,这孩子被他抱起来的时候,那双瘦得只剩骨头的小手,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襟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那一抓,抓了整整十年。
2 师徒
谢孤鸿给那孩子取名叫“忘生”。
忘生,忘却前尘,重获新生。
他把孩子带回自己在孤山的草庐,给他熬粥,给他煎药,给他缝新衣裳。那孩子烧了三天三夜,说了一百多句胡话,翻来覆去都是些谢孤鸿听不清的词句。等到烧退下去,他睁开眼睛,第一句话问的是:“是你救了我?”
谢孤鸿点点头。
那孩子没有再说话,只是从床上爬起来,跪在地上,端端正正给他磕了三个头。
谢孤鸿没有拦他。江湖人讲究缘分,这孩子既然被他救了,又愿意给他磕头,他便认了这个徒弟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那孩子摇摇头。
“青崖村的人,都怎么称呼你?”
那孩子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狗剩。”
谢孤鸿皱了皱眉。这名字太贱,不配做他谢孤鸿的徒弟。他想了想,说:“从今天起,你叫谢忘生。忘掉过去的事,好好活下去。”
那孩子又给他磕了一个头,说:“是,师父。”
从那天起,孤山的草庐里便多了个小影子。
谢忘生是个很奇怪的徒弟。
他话极少,一天到晚也说不了三句。他从不问谢孤鸿的过往,也从不提自己的身世。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劈柴挑水,把草庐里外收拾得一尘不染,然后捧着那把谢孤鸿给他削的木剑,在后山的空地上练剑。
谢孤鸿起初只当他是新鲜,小孩子家图个热闹,过几日便腻了。可谢忘生一练就是三个月,风雨无阻,从不间断。那把木剑被他握得变了形,手掌磨出一层厚厚的茧,他还是不肯停。
谢孤鸿开始认真教他。
这一教,他才发现这孩子天赋异禀。别人学三年的剑招,他三个月便能使得有模有样。别人悟不透的剑意,他只需谢孤鸿点拨一句,便能举一反三。更难得的是他的心性——沉静,坚韧,像是山间的顽石,任你风吹雨打,他自岿然不动。
谢孤鸿越教越喜欢,渐渐把压箱底的功夫都掏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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