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急诊夜
凌晨一点十七分,我是被自己嘴里的味道熏醒的。
不是口臭,不是血腥味,是一种沉在舌根、往下坠的腥锈气,像吞了一把泡在腐水里的铁钉,顺着喉咙一路凉进五脏六腑。我趴在马桶上狂呕,吐出来的只有几口黄水,可那股味道反而越来越浓,像是从我骨头里渗出来的。我漱了三次口,用了半瓶漱口水,那股腥锈味依旧牢牢钉在舌尖,挥之不去。
我撑着洗手台抬头,灯光刺得我眼睛发疼。
镜子里的我脸色灰败,嘴唇干裂泛白,嘴角挂着一丝不受控制的透明唾液。我抬手擦了擦,指尖黏腻微凉,触感陌生得可怕。
我下意识摸了摸牙。
指尖碰到犬齿的那一刻,我浑身一僵——
它,好像比平时尖了一点,边缘也更锋利,轻轻刮过指尖,竟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痕。
我安慰自己只是熬夜上火、牙龈肿胀,可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,却像藤蔓一样悄悄往上爬。
我没多想,套了件外套就出门打车。
凌晨的街道空旷冷清,路灯在雾色里拉出昏黄的光。车里空调开得很足,我却依旧觉得冷,那种冷不是气温带来的,是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渗出来,冻得我指尖发麻,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。
凌晨的急诊室,走廊灯惨白得扎眼。消毒水味厚重刺鼻,却压不住我嘴里那股怪味,两种味道搅在一起,胃里一阵阵翻涌,恶心感一波强过一波。
分诊台护士头也不抬:“哪里不舒服?”
“恶心,吃不下东西,嘴里一直有铁锈味。”
她终于抬头看我一眼,眼神里有点嫌弃,大概是以为我喝了酒或是吃坏了肚子。她低头敲键盘,语气平淡:“先挂号,查血常规。”
我坐在候诊椅上,缩着身子,双手死死插在袖子里。
指尖的针刺感越来越明显,不是压麻,是细密的、持续的、从皮肉底下钻出来的麻。
然后我感觉到了别的东西。
胳膊底下,皮肤下面,有轻微的起伏在拱动。像细小的波浪,轻轻柔柔地、一下一下地从手肘往肩膀方向拱,缓慢、规律,却带着一种不属于人体的诡异节奏。
我猛地按住那一片。
那团蠕动立刻停了。
我等了几秒,缓缓松开手——它又开始了。
不是抽筋,不是肌肉痉挛,是有东西在皮肤下面,安静地、持续地动。
我用力按,按得皮肤发白,指节泛青,那团东西挣扎了几下,才终于安静下去。
验血窗口排着几个人。我站在队尾,忽然觉得周围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。有人咳嗽,有人走路,有人小声交谈,有人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,像炸在耳边一样刺耳。
最清晰的,是心跳。
咚、咚、咚。
隔着衣服,隔着皮肉,沉闷又规律。我能分辨出哪个是前面男人的,哪个是旁边老太太的,哪个是窗口里面护士的。每一声都清晰可辨,像敲在我耳膜上。
我莫名咽了口唾沫。
喉咙发紧,干涩得发疼。
那一瞬间,我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又恐怖的念头——如果我把这些心跳声录下来,能听出什么区别吗?
然后我猛地回过神。
我为什么要想这个?
2 查无病因
报告单出来时,医生皱起了眉。
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指尖反复点着屏幕上一串飘红的指标,眉头越锁越紧。
“血象不对,肝肾功能也在飘,凝血功能异常,白细胞高得离谱。你最近接触过什么化学品?吃过野味?被什么咬过?有没有去过陌生的地方?”
我摇头,语气发慌:“都没有。正常上班,正常吃饭,连远门都没出过。”
“发烧吗?”
“不烧,就是冷,从里往外冷。”
“身上有伤口吗?哪怕很小的划伤、叮咬?”
“没有,我检查过了,什么都没有。”
他摘下眼镜揉眉心,表情是真的困惑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:“不像感染,不像中毒,不像常见急症。你这指标,我干了二十年没见过。”
我心里一沉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:“医生,我到底怎么了?”
他沉默了几秒,语气带着不确定:“先按急性胃肠反应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