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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子高第1章全文免费阅读
第一章：尘与甲
我醒来时，头痛欲裂，鼻腔里充斥着泥土、汗水和某种腐烂植物的混合气味。视线模糊，只能看到自己一双布满细小伤痕和泥垢的手，以及身上那件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布麻衣。
这是哪儿？
记忆是一片空白，或者说，是属于另一个人的、混乱不堪的碎片。我叫……韩蛮子？一个十六岁的流民少年，父母早亡，家乡遭了兵灾，一路乞讨，挣扎求存。
“咕噜——”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，强烈的饥饿感将最后一点迷茫驱散。我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，环顾四周。这是一处破败的庙宇残垣，断壁残垣间，依稀能看出昔日的香火痕迹，如今却成了我这类无根浮萍的临时栖身之所。
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在角落，眼神麻木。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，触手是粗糙的尘土。然而，根据脑海中残留的记忆碎片，以及偶尔在水洼倒影中惊鸿一瞥的印象，这张被尘土覆盖的脸，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精致与俊美。剑眉星目，鼻梁高挺，唇形姣好，若非长期的营养不良和风餐露宿使得面色蜡黄、头发枯槁，这容貌放在任何时代都堪称绝色。
可惜，在这乱世，过于出众的容貌，尤其是对于底层人而言，往往不是恩赐，而是灾祸。记忆里，已经有不止一次，有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。我必须用更多的尘土掩盖它，用卑微的姿态保护自己。
我以为，这朝不保夕、如同蝼蚁般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，直到某一天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臭水沟或者乱葬岗。
直到那天。
那天，为了抢夺半个被丢弃的、已经发馊的饼子，我被几个地痞追打。他们不仅想要饼，浑浊的眼睛里更闪烁着让我脊背发凉的邪念。我拼尽全力奔跑，肺部火辣辣地疼，身后的叫骂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慌不择路间，我冲过一条狭窄的巷口，一头撞进了一个坚硬而温暖的所在。
“唔！”
一股混合着皮革、金属和淡淡皂角清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。我撞得眼冒金星，踉跄着向后倒去，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了肩膀。
抬头望去，逆光中，一个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面前。他穿着一身玄色戎装，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，肩甲和胸甲上带着些许磨损和划痕，昭示着主人并非养尊处优之辈。他的面容轮廓分明，下颌线紧绷，眉眼深邃，此刻正微微蹙着，看向我。
不，更准确地说，是看向我的眼睛。
我心中警铃大作。完了，冲撞了军爷，这下不死也要脱层皮。我下意识地想要跪下求饶，身体却因为刚才的狂奔和撞击而僵硬，只能僵硬地站着，心脏狂跳。
那几个追兵也赶到了巷口，看到戎装男子，明显瑟缩了一下，但看到被他扶住的我，又有些不甘心地嚷嚷：“军爷，这小子偷了我们的东西！”
男子没有理会他们，他的目光依旧锁在我脸上，那眉头蹙得更紧了些。不是因为我满脸的尘土，也不是因为我破破烂烂的衣衫，而是……我眼中无法完全掩饰的、与这具身体年龄不符的惊悸过后的沉稳，以及深藏其下的、属于另一个灵魂的审视与冷静。
“他偷了你们何物？”男子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威严，并不高亢，却让那几个地痞瞬间噤声。
“半……半个饼子……”为首的地痞嗫嚅道。
男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，随手从腰间摸出几个铜钱，丢了过去：“滚。”
地痞们如蒙大赦，捡起钱，屁滚尿流地跑了。
巷口只剩下我和他。空气仿佛凝固了。他的手还扶在我的肩上，温度透过薄薄的破衣传来，有些烫人。
他低下头，仔细端详着我，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我脸上厚厚的尘土，直抵灵魂深处。
“你怕吗？”他问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我喉咙干得发紧，努力吞咽了一下，才用嘶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回答：“怕。”
他似乎有些意外我这个回答。
我顿了顿，补充道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：“但怕的不是死，是生不如死。”
一瞬间，我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极亮的光，如同暗夜中划过的流星。随即，他嘴角微微勾起，露出一抹算不上温暖，却极具侵略性的笑容。
“好个生不如死。”他重复了一遍，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分量。然后，他向我伸出了手，那是一只骨节分明、布满习武之人薄茧的手，“从今往后，你叫韩子高。跟着我，我许你一个生，生与死的将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