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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妈二十岁,像个恋爱脑,认定我爸是她的天。
她拼命打两份工,把一个穷小子供成大学生。
我爸考上公务员,成了十里八乡的体面人。
他亲手把离婚协议甩在我妈脸上,冷笑道:“厂妹配不上我这种精英。”
那一刻,我妈终于明白,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喂了狗。
01
我人生的第一段记忆,是冰冷的。
不是冬天的冰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带着绝望铁锈味的冰冷。
那年我四岁,躲在卧室门后,门板被推开了一条窄窄的缝。
从那条缝里,我看到了我妈林晚秋的整个世界,正在轰然倒塌。
客厅里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阴沉天光漏进来,把一切都染成灰败的颜色。
我妈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。
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,沾染了地上的灰尘,显得更加破旧。
她的头发散乱着,几缕粘在被泪水打湿的脸颊上。
她整个人都在发抖,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固执的落叶。
而我爸赵文博,就那么站着,笔挺地站着。
他身上那件崭新的公务员制服,肩章在晦暗的光线下,反射出一种刺眼的光。
那身制服像一层坚硬的壳,把他和这个破旧的家,和我妈,和我,彻底隔绝开来。
他手里捏着一张纸,白得晃眼。
他手腕一抖,那张纸就轻飘飘地,像一片雪花,落在我妈面前。
“签了吧。”
他的声音,和我记忆里那个会把我举过头顶、用胡茬扎我脸的爸爸,完全不一样了。
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,只有居高临下的蔑视和不耐烦。
“厂妹,别自不量力了。”
他说。
“我赵文博现在是国家干部,是精英,你这种一辈子待在流水线上的粗鄙女人,根本配不上我。”
“精英”两个字,他咬得特别重,嘴角牵起一个冷酷的弧度。
我妈猛地抬起头,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,此刻全是血丝和无法置信的痛苦。
“文博……你说什么?”
她的声音嘶哑,破碎得不成调。
“我配不上你?当初是谁在码头扛水泥,在饭店洗盘子,供你读完大学的?”
“是谁为了给你凑够去省城考试的路费,把外婆留给我的唯一一个金戒指当掉的?”
“你说过,等你好起来,会让我过上好日子,会让我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!你都忘了吗?”
她伸出手,想去抓我爸那擦得一尘不染的皮鞋,那是她用自己攒了三个月的工资给他买的。
赵文博的反应,比躲开一只苍蝇还要快。
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,我妈的手抓了个空,重重地拍在地上。
他甚至还弯下腰,从口袋里掏出手帕,仔细地擦了擦刚才被我妈试图碰到的裤腿。
那个动作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。
“情分?”
他冷笑一声,那笑声在寂静的客厅里,格外刺耳。
“林晚秋,你搞搞清楚,那叫投资失败。我感谢你的付出,但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。”
“别忘了,你现在还欠着我爸妈一笔彩礼钱呢。当年娶你,他们就不同意,是我瞎了眼。”
“彩礼钱……”我妈瘫坐在地上,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,最后变成了死寂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一个穿着时髦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进来,她身上香气浓郁,和我们家常年存在的淡淡霉味格格不入。
她很自然地挽住赵文博的胳膊,看向我妈的眼神,带着一种胜利者的炫耀和施舍般的怜悯。
我知道她,她爸是镇上某个领导。
赵文博就是通过她家的关系,才那么快分到了好单位。
那个女人从精致的包里拿出一包纸巾,抽出一张,假惺惺地递到我妈面前。
“姐姐,你也别太难过了。赵哥哥也是为了自己的前途,你就成全他吧,别这样让他难做嘛。”
她的声音又甜又腻,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。
“滚!”
我妈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。
那声音不像是我妈发出来的,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。
她一把挥开那个女人的手,撕碎了那张带着香水味的纸巾,疯了一样冲向赵文博。
“赵文博,你不是人!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!”
她想抓住他,想撕碎他那身虚伪的皮。
赵文博眼中闪过一丝狠戾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一把将我妈推开。
我妈的身体失去平衡,后腰重重地撞在屋里那张破旧的方桌角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我看到我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,痛苦地蜷缩起来。
剧痛中,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空气,精准地落在我藏身的那道门缝。
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