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主角的心里描写的非常细腻,看完衣香鬓影八十潮之后真的会感叹世上怎么会有作者(羡慕不存在)写出如此惊世骇俗好的好作品来。
《衣香鬓影八十潮》第1章 在线免费阅读
第一卷:破茧(1983-1985)
第一章:月夜出逃
1983年深秋,北方小城“榆林堡”的空气里早早凝了霜。夜风刮过光秃秃的杨树枝桠,发出呜呜的哨响,吹得苏晓蔓家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破窗户哗啦啦直颤。屋里没生火,寒气像水一样渗进骨头缝。炕沿上,继母王金凤那张刻薄的脸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显得更加尖利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苏晓蔓脸上:“三百块!张家老大出三百块彩礼!你个死丫头片子,念了几天书真当自己是凤凰了?这价码,够给你那瘫子爹抓一年的药!你不嫁?由不得你!”
苏晓蔓瘦削的肩膀绷得死紧,指甲深深掐进手心,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印子。她没哭,只是死死盯着王金凤脚上那双崭新的、擦得锃亮的塑料底黑布鞋——那是用她上个月在镇办糊纸盒厂辛苦挣的工钱买的。炕的另一头,父亲苏大强蜷在破棉絮里,背对着她们,压抑的咳嗽声一阵紧过一阵,像破风箱在拉扯。这咳嗽声,像针一样扎在苏晓蔓心上,也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绝望像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她。
深夜,万籁俱寂。苏晓蔓悄无声息地坐起身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。她摸黑穿上那件洗得发白、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布褂子,把仅有的五毛钱——几张皱巴巴、带着汗味的毛票,紧紧攥在手心,塞进贴身的衣兜里。她赤着脚,像只灵巧的猫,避开地上吱呀作响的破木板,攀上院子里那堵豁了口的矮土墙。冰冷的土坷垃硌着脚心,她咬着牙,翻了过去。落地时一个趔趄,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。她不敢停,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间囚禁了她十九年的破屋子,一头扎进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,朝着传说中遍地是机会的南方,跌跌撞撞地奔去。身后,榆林堡的轮廓在黑暗中渐渐模糊、消失。
第二章:五毛钱的南方
南下的火车,像一条喘着粗气的钢铁长龙,哐当哐当地在初冬的原野上奔驰。车厢里塞满了人,汗味、劣质烟草味、食物馊味混杂在一起,令人窒息。苏晓蔓缩在车厢连接处冰冷的地板上,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小包袱,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服和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杂面饼。她花光了那宝贵的五毛钱,才在一个面相凶恶的“黄牛”手里换到一张没有座位的站票。她不敢睡,也睡不着,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,紧紧攥着她的胃。她小口啃着那硬邦邦的饼,目光茫然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、陌生的田野和村庄。南方,那个在模糊传闻中流淌着牛奶与蜜的地方,真的能收容她这只无家可归的孤雁吗?
几天几夜的煎熬后,火车终于嘶鸣着停靠在羊城火车站。潮湿、闷热、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,混杂着人声鼎沸的巨大喧嚣,瞬间将苏晓蔓淹没。站前广场上人头攒动,南腔北调的叫卖声、拉客声、争吵声汇成一片令人眩晕的海洋。巨大的广告牌上画着她从未见过的、色彩鲜艳的商品。穿着喇叭裤、花衬衫的年轻人提着“四喇叭”录音机走过,播放着节奏强劲、她完全听不懂的粤语歌。这一切都光怪陆离,与她生活了十九年的灰扑扑的榆林堡截然不同。巨大的陌生感和渺小感让她手足无措,站在汹涌的人潮里,像一片无根的浮萍。她捏了捏衣兜,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掌心残留的汗渍提醒着她身无分文的窘境。
第三章:黑市初啼与白衬衫
活下去,成了唯一的念头。苏晓蔓在城乡结合部一个用油毡布搭成的、散发着霉味和尿臊气的棚户区角落,用帮人洗三天衣服的代价,“租”下了一个仅能容身、连腰都直不起来的三角空间。每天天不亮,她就揣着小心收集来的、别人丢弃的旧报纸,溜到西关一个自发形成的、管理相对松懈的“天光墟”边缘。她学着别人的样子,把报纸铺在地上,上面小心翼翼地摆上几斤皱巴巴的全国粮票——这是她帮人跑腿、干杂活,用微薄的报酬一点点攒下的“本钱”。她的位置很偏,生意冷清得可怜。偶尔有人过来问价,也被她怯生生、蚊子哼哼似的报价和躲闪的眼神吓退。
这天上午,墟市忽然一阵骚动。“城管来了!”一声尖利的呼喊像炸雷般响起。人群瞬间炸了锅,小贩们惊慌失措地卷起包袱就跑。苏晓蔓脑子嗡的一声,手忙脚乱地去收地上那几张宝贝粮票。越急越乱,一张粮票被风吹起,飘向旁边一个卖电子表的小摊。她下意识地扑过去捡,却撞翻了那个小摊上几块亮闪闪的电子表!
“丢你老母!眼瞎啊!扑街!”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,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(后来苏晓蔓知道那是假的),一把揪住她洗得发白的衣领,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,“撞坏我的表?一块五十!赔钱!冇钱?信不信我抓你去派出所!”
巨大的恐惧攫住了苏晓蔓,她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周围瞬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,指指点点,却无人上前。
“阿叔,放手啦。”一个清朗平和的声音响起,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让喧闹的人群静了一瞬。一只骨节分明、干净修长的手伸过来,轻轻但坚定地拂开了光头大汉抓着苏晓蔓衣领的手。苏晓蔓惊魂未定地抬头,撞进一双镜片后温和而沉静的眼睛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