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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的皖南山区,天气已经开始闷热。夕阳西下,吴木匠和儿子小伟沿着蜿蜒的山路往家走。父子俩刚从隔壁镇做完木工活,肩上扛着工具箱,脚步略显疲惫。
“爹,倪家答应明天结上礼拜的工钱吗?”十九岁的小伟擦了擦额头的汗,问道。
吴木匠嗯了一声,目光扫过路旁已经开始抽穗的水稻。“答应了,老倪这人实在,不会拖欠工钱。”
小伟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父子俩沉默地走着,只有工具箱里凿子、刨子相互碰撞发出的叮当声,和着田间青蛙的呱呱叫声,在山间小路上回荡。
吴木匠本名吴小黑,今年四十六岁,是附近几个村镇有名的木匠师傅。十六岁拜师学艺,三十年来,一把刨子在他手里能刨出花来。不管是起屋建房还是打造家具,人们都爱请吴师傅出手。小伟初中毕业后没继续读书,跟着父亲学了三年木匠手艺,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,月亮从东边山头爬上来,是一轮将近满月的明月。六月中旬的月亮特别亮,照得山路清晰可见,连手电筒都不用打。
“今天月亮真好,省电了。”小伟开玩笑说。
吴木匠没接话,只是嘱咐道:“走慢点,看着脚下。”
这是吴木匠多年的习惯——让儿子走前面,自己跟在后面,相距两三米远。一来可以看着儿子,二来万一有什么危险,他在后面能及时反应。山区夜里走路,说不准会碰上野狼或蛇。
离家大约还有两里地时,他们经过一个小山村。七八户人家的房屋散落在山坳里,此时已经炊烟散尽,只有一两盏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。山村下面是一片梯田,再往前是一个山间小水库,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修的,主要用于灌溉下面几百亩水田。
沿着田埂走了一段,他们踏上了水库堤坝边的小路。这条路只有一尺来宽,一侧是山体,一侧是水库,平时走惯了倒也不觉得危险。
走在前面的小伟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“怎么了?”吴木匠在后面问。
“路中间有个黑墩墩的东西挡着。”小伟眯着眼睛看前方。
月光虽然明亮,但毕竟不是白天,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。看上去像块大石头,但这条路他们天天走,从不记得路中间有石头。
“跨过就是了。”吴木匠在后面说。
小伟也没多想,抬脚就朝那黑墩墩的东西踹过去。奇怪的是,他明明看准了,脚踢出去却什么也没碰到。就在这一瞬间,只听“扑通”一声巨响,水里溅起老高的水花,好像一头大水牛跳进了水库。
小伟吓得往后一跳,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小伟,怎么了?”吴木匠急忙上前。
“没、没什么,好像是个大石头,被我踢到水里去了。”小伟声音有些发抖,他心里明白,自己根本没踢到任何东西。
吴木匠走到儿子身边,朝水库里看了看。水面还在荡漾着波纹,在月光下闪着银光。“走夜路,看见东西不要乱踢乱蹦。”他叮嘱道,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哦。”小伟应了一声,心里却直打鼓。
父子俩继续走路,还是一前一后。小伟边走边想,刚才明明没踢到那东西,它怎么就掉水里了呢?刚要是个牛屎堆,那一脚踢上去不就糟糕了?莫非是老人家常说的水鬼?
他不敢把这个想法说出来,怕父亲担心。而跟在后面的吴木匠心里也在打鼓:这个地方不干净,明天还是不吃晚饭,早点回来吧。
又走了一个小时,他们终于到家了。那是三间砖瓦房,带个小院子,院墙上爬满了丝瓜藤。小伟母亲早已等在门口,见父子俩回来,忙接过工具箱。
“今天怎么比平时晚?”她问道,眼睛关切地扫过丈夫和儿子。
小伟忍不住把路上的怪事说了一遍,特别强调自己根本没踢到东西,却听到巨大的落水声。“那水花溅得老高,要是石头,得多大一块啊!”
吴木匠赶忙接过话:“那个路落差有个两米,一个大石头掉下去,溅起个大水花也差不多,不要自己吓自己。”他转向妻子,“赶紧弄点吃的,吃了洗洗睡吧,明天还要起早去做工。”
小伟母亲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丈夫,没再说什么。
第二天早上五点半,天刚蒙蒙亮,吴木匠就叫醒小伟。父子俩洗了把脸,带上工具又出发了。还是要走那条山路,经过那个小水库。
晨光中的水库平静如镜,倒映着周围的山峦和天空中的朝霞。小伟特意看了看昨晚那个黑墩墩出现的地方,什么痕迹也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