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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落言澈，爱烬余生精彩章节阅读
城西码头废弃仓库里弥漫着铁锈和海水咸腥的气味。
凌雪凝踩着高跟鞋走进来，黑色风衣衣摆在潮湿的风里翻飞。
陈硕蹲在集装箱阴影里抽烟，看见她，眯起了眼睛。
“凌小姐胆子不小，一个人来。”
“你不是也一个人？”凌雪凝在林溪搬来的椅子上坐下，双腿交叠，姿态从容。
陈硕打量着她，目光在她精致的脸上停留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“难怪苏晚棠那么恨你。”
凌雪凝没接话，从风衣口袋掏出一个信封，扔过去。
陈硕接住，打开，里面是一沓照片——苏晚棠和不同男人的亲密照，时间跨度长达三年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陈硕脸色沉下来。
“苏晚棠让你做什么？”凌雪凝反问，“杀了我？还是毁了我？”
陈硕不说话，只是抽烟。
“她给你多少钱？五十万？一百万？”凌雪凝笑了，“我出双倍，买她一条命，怎么样？”
陈硕猛地抬头。
“凌小姐说笑了，杀人犯法。”
“那泄露商业机密呢？”凌雪凝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“顾氏城南项目的资料，是你从苏晚棠那里拿到，转手卖给我的吧？”
陈硕瞳孔一缩。
“别紧张，”凌雪凝俯身，盯着他的眼睛，“我只是想知道，她为什么恨顾言澈恨到要毁了他。”
仓库里只剩下海风呼啸的声音。
许久，陈硕掐灭烟头，哑声说：“她爸的赌债，是顾言澈设的局。”
凌雪凝挑眉。
“三年前，苏家生意出问题，苏晚棠去找顾言澈帮忙，顾言澈给了她一笔钱，但条件是她离开京北，永远别回来。”
陈硕又点了根烟，烟雾模糊了他的脸。
“苏晚棠拿了钱，但没走。她爸把钱又输光了，欠了更多。追债的人找上门，说要砍手，苏晚棠又去找顾言澈。”
“这次顾言澈没见她。她在顾氏楼下等了三天，淋雨发烧，最后是顾家那个老管家给了她一笔钱，让她滚。”
“后来她才知道，那笔赌债，从头到尾都是顾言澈做的局。他嫌她烦，想让她彻底消失。”
凌雪凝静静听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所以她接近你，是为了报复顾言澈？”
“一开始是，”陈硕自嘲地笑了，“后来大概是真动心了。毕竟顾言澈那种人，长得好看，又有钱，哪个女人不心动？”
“那你呢？”凌雪凝问，“你对她，是真心还是假意？”
陈硕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坐牢那年，她来看过我一次。说等我出来，就跟我走。”他狠狠吸了口烟，“结果我出来，她已经成了顾言澈的女人。”
“所以你就帮她毁顾氏？”
“她答应我，事成之后，顾氏的钱分我一半，她跟我走。”陈硕抬眼，眼神阴鸷，“但现在看来，她没打算履约。”
凌雪凝明白了。
狗咬狗。
“陈硕，”她重新坐下，“我们做个交易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要苏晚棠身败名裂，生不如死。”凌雪凝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冰冷，“你帮我，我给你一笔钱，够你在国外重新开始。”
“如果我不呢？”
“那你就会以商业间谍罪进去，这次，没个十年八年出不来。”凌雪凝微笑，“而苏晚棠，会拿着顾氏的钱，逍遥快活。”
陈硕盯着她，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。
美丽，锋利，像淬毒的刀。
“你要我怎么做？”
凌雪凝从包里掏出一支录音笔，推过去。
“下周末，顾氏六十周年庆，苏晚棠一定会去。”
“我要你在那天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。”
陈硕脸色变了。
“凌小姐，你这是要我的命。”
“是苏晚棠先要你的命。”凌雪凝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她让你去杀我的时候，想过你的死活吗？”
“陈硕，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”
“我是在给你活路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离开。
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，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林溪等在门口，见她出来，拉开车门。
“凌总，谈妥了？”
“嗯。”凌雪凝坐进车里，揉了揉眉心，“盯着他，别让他跑了。”
车子驶离码头。
凌雪凝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，忽然问：“林溪，你说人为什么总要在失去后，才懂得珍惜？”
林溪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，轻声说：“因为贱。”
凌雪凝笑了。
是啊，因为贱。
就像前世的她，也因为贱，才会在顾言澈身上浪费一生。
顾氏六十周年庆，定在周六晚上。
地点是京北最豪华的酒店，包下了整层宴会厅。
凌雪凝到的时候，宴会已经开始了。
她穿了一身酒红色丝绒长裙，长发挽成松散的发髻，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。
没戴任何首饰，却比满场珠光宝气的名媛更耀眼。
一进场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“那就是凌家小姐？真人比照片还美。”
“听说顾氏城南项目就是栽在她手上，顾言澈这几天可不好过……”
“何止不好过，顾氏股价跌了三成，董事会都要炸了。”
议论声嗡嗡作响。
凌雪凝恍若未闻，径自走向沈清韵。
“阿姨。”
沈清韵正和几个夫人说话，看见她，眼睛一亮，拉住她的手。
“怎么才来？阿姨等你半天了。”
“路上堵车。”凌雪凝微笑，目光扫过四周，“顾总呢？”
“在那边，”沈清韵指了指角落，“从下午就开始喝酒，谁劝都不听。”
凌雪凝看过去。
顾言澈坐在阴影里，手里端着酒杯，眼神空洞。
才几天不见，他瘦了一大圈，胡子没刮，西装皱巴巴的，浑身上下透着颓丧。
周围不时有人投去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，他都像没看见。
凌雪凝收回视线，心里没什么波澜。
前世她死的时候，顾言澈在哪儿呢？
在陪苏晚棠过生日吧。
在笑吧。
“雪凝，”沈清韵压低声音，“阿姨知道，言澈对不起你。但你能不能……别恨他？”
凌雪凝看向沈清韵，这位待她如亲生女儿的长辈，眼圈又红了。
“阿姨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我不恨他。”
“我只是不爱他了。”
沈清韵的眼泪掉下来，紧紧握住她的手。
这时，宴会厅门口一阵骚动。
苏晚棠来了。
一袭白色拖地长裙，妆容精致，头发盘成优雅的发髻，戴着全套钻石首饰，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
她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，笑意盈盈地走进来。
那男人是顾氏的一个小股东，姓赵，出了名的好色。
顾言澈看见她，猛地站起身，酒杯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压抑的怒意。
苏晚棠松开赵总，走到顾言澈面前，仰起脸，眼睛湿漉漉的。
“言澈哥哥，我知道错了，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？”
“我今天是来跟你道歉的，也是来跟凌小姐道歉的。”
她转身，朝凌雪凝深深鞠躬。
“雪凝姐姐，对不起，从前是我鬼迷心窍，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。我不求你原谅，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。”
姿态卑微，楚楚可怜。
全场哗然。
凌雪凝静静看着她表演，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苏小姐这话说的，”她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，“我怎么不记得，你做过什么伤害我的事？”
苏晚棠脸色一白。
“雪凝姐姐，我……”
“哦，想起来了，”凌雪凝像是忽然记起什么，“三年前，你在我车上动手脚，害我出车祸，断了两根肋骨，在医院躺了三个月。”
“两年前，你买通我的心理医生，说我患有重度抑郁，建议我住院治疗。”
“一年前，你在我喝的水里下药，想让我在慈善晚宴上当众出丑。”
她每说一句，就向前一步。
苏晚棠脸色越来越白，往后退去。
“还有三个月前，”凌雪凝停下脚步，微笑着看她，“你给我一份胃癌晚期的诊断书，说我活不长了，让我别占着顾太太的位置。”
“苏小姐，你说的是这些事吗？”
死寂。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盯着苏晚棠，眼神从惊讶变成鄙夷。
苏晚棠浑身发抖，眼泪掉下来：“我没有……雪凝姐姐，你为什么要冤枉我……”
“冤枉？”凌雪凝笑了，从手包里掏出一支录音笔，按下播放键。
苏晚棠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，清晰无比：
——“陈硕，我要凌雪凝死。”
——“事成之后，顾氏的钱分你一半，我跟你走。”
——“顾言澈那个蠢货，真以为我爱他？要不是为了顾家的钱，谁愿意陪他演这么多年的戏！”
录音结束。
苏晚棠瘫坐在地上，面无血色。
顾言澈站在她面前，低头看着她，眼神像看一堆垃圾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笑了，那笑声苍凉而绝望，“苏晚棠，你好，你真好。”
苏晚棠扑上去想抱他的腿，被顾言澈一脚踢开。
“滚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苏晚棠还想说什么，宴会厅大门忽然被推开。
陈硕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两个警察。
“苏晚棠，”陈硕咧嘴一笑，露出森白的牙齿，“惊喜吗？”
苏晚棠尖叫起来：“陈硕！你害我！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陈硕看向警察，“警官，就是她，指使我杀人，还有泄露商业机密。”
警察上前，亮出证件：“苏晚棠，你涉嫌教唆杀人、侵犯商业秘密，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手铐“咔嗒”一声，铐在苏晚棠手腕上。
她挣扎着，尖叫着，被警察拖出去。
白色长裙拖在地上，沾满了灰尘和酒渍，像一块破抹布。
宴会厅里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看着这场闹剧，表情各异。
凌雪凝转身，看向顾言澈。
男人站在原地，像一尊雕塑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只有眼睛，红得吓人。
凌雪凝走到他面前，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支票，递过去。
“顾总，这是城南项目凌氏多付的部分，还给你。”
“就当是，买断我们之间所有的恩怨。”
顾言澈低头，看着那张支票。
八位数。
能解顾氏的燃眉之急。
也能彻底斩断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。
“凌雪凝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，“你是不是从来没爱过我？”
凌雪凝笑了。
“爱过。”
“但现在，不爱了。”
她将支票塞进他手里，转身离开。
酒红色裙摆划出决绝的弧度，像一道流血的伤口。
顾言澈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她也是这样穿着红裙子，站在蔷薇架下，对他笑。
那时阳光很好，她眼睛里有光。
现在，光灭了。
支票从指间滑落，飘到地上。
顾言澈没去捡。
他慢慢蹲下身，捂住脸，肩膀剧烈地抖动。
周围响起窃窃私语，拍照声，嘲笑声。
他都听不见了。
他只听见凌雪凝最后那句话，在耳边一遍遍回响。
——“爱过。”
——“但现在，不爱了。”
原来心真的会痛。
痛到无法呼吸，痛到恨不得死去。
可这是他活该。
他知道。
他活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