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村菩萨有真灵属于短篇文,很有代入感。男女主的刻画以及对场景的描写都比较生动有趣,窗前有山后期处理也十分温暖,各个人物的形象也非常鲜明,情节性也比较强,可以看一看哦!
山村菩萨有真灵第1章在线精彩试看
1 蒸笼里的异变
1995年的夏天,贾桥村像个被扣在蒸笼里的馒头,闷热得喘不过气。蝉在苦楝树上嘶鸣,声音干涩,像拉着一把永远调不准弦的破二胡。
空气黏稠地糊在人身上,吸进肺里都是烫的。
贾桥村清一色姓贾,除了那些嫁进来的媳妇,血统纯得像祠堂里供着的那尊贾公师祖的神像。
村子分两半,祠堂组和贾桥组,各自二十来户人家,鸡犬相闻,也鸡毛蒜皮不断。
我家就在祠堂组东头。爹贾美新,前几年脑子活络,到处做工攒下点钱,盖起了村里数得着的二层小楼。青砖墙,水泥地,顶上铺着暗红色的瓦,在周围一片低矮的土坯房里,很是扎眼。
楼房后头,单砌了一间厨房,烟囱整天冒着烟。娘叫甄爱荣,是爹从外村娶回来的,姓甄,在贾桥村这地方,天生就带着点“外人”气。
她性子乖张,手脚麻利,是村里公认的能干媳妇。
我叫贾书文,七岁多了,弟弟的叫贾书武,刚满五岁。这天上午,家里堂屋聚了几个同组的婶子,围着娘纳鞋底,东家长西家短地唠着。屋外头,热浪把泥地烤得发白,一丝风也没有。
我蹲在门槛边的阴凉里,手里捏着一只断了腿的绿蚂蚱,百无聊赖。弟弟书武靠着我,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。堂屋里嗡嗡的说话声和窗外的蝉鸣混在一起,催得人眼皮发沉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像刀子一样劈开了这黏糊糊的闷热。
“咯咯咯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是娘的声音,可那调子尖利、扭曲,完全不像她。我猛地抬头,手里的蚂蚱掉了。
堂屋中间,娘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。她身体剧烈地抖动着,像狂风里一根脆弱的芦苇。脸上五官似乎都挪了位,眼睛瞪得滚圆,直勾勾地盯着堂屋正上方。
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两边咧开,白沫混着唾液从齿缝间不断溢出来,顺着下巴往下淌。她一边咯咯地笑,一边手舞足蹈,胳膊胡乱地挥舞,仿佛在驱赶看不见的蚊蝇,又像是溺水的人在绝望地扑腾。
“嗬嗬……进来了!哈哈……终于……终于进来了!”那尖利的笑声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狂喜和穿透力,“贾公师祖!老东西!这回……你这老东西挡不住我啦!哈哈哈哈哈!”
那几个纳鞋底的婶子像被滚水烫了脚,“嗷”地一声,连滚带爬地窜了起来。
凳子被带倒,针线簸箩翻了一地,五颜六色的线团和碎布滚得到处都是。
她们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眼睛里全是见了鬼似的惊恐,争先恐后地挤出堂屋的门,鞋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。
可人并没有跑远。她们就挤在我家院门口,缩成一团,伸长了脖子,惊恐又贪婪地朝黑洞洞的堂屋里张望。
娘还在笑,那笑声在空荡下来的堂屋里回荡,撞在墙壁上,嗡嗡作响。她突然不笑了,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低吼,像是野兽的咆哮。
紧接着,她猛地向前一扑,“噗通”一声重重跪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。那声响听着都疼。她不管不顾,扬起两只手,开始发疯似的拍打地面,手掌和水泥地撞击,发出沉闷的“啪啪”声。
灰尘被她拍得扬了起来,在从门口斜射进来的光柱里飞舞。
我吓得浑身冰凉,死死抓住旁边同样吓傻了的书武的小胳膊。他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,声音尖利刺耳。
2 倒悬之谜
娘拍打地面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停了。她身体绷紧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然后,在门口那群女人压抑的惊呼声中,在书武撕心裂肺的哭嚎里,在门口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和议论声的包围下,娘做了一个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动作——她猛地用一根食指戳在身前的水泥地上,身体绷直,双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甩起!她的辫子散开了,头发披散下来,倒垂着几乎扫到地面。
整个人,像一根被无形巨力硬生生钉在地上的钉子,头下脚上,稳稳地倒竖在那里!
倒悬着的脸正对着门口。那双眼睛,眼白充血,瞳孔却亮得吓人,直勾勾地穿透门口攒动的人影,看向更远处的天空。汗水混着口水沿着她倒垂的额头、鼻尖,大颗大颗地滴落,砸在她散乱的头发和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“妈!”我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书武的哭声更是拔高了一个调门,几乎要背过气去。
门口炸开了锅。那些原本只是好奇围观的村民,此刻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,瞬间鸦雀无声,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嗡嗡声。
“天爷!真……真倒竖起来了?”
“菩萨!是菩萨附身了!没跑了!”
“快去叫贾美新!叫他赶紧回来!”
“还有三爷!快叫三爷来看看!他不是不信这个吗?”
“菩萨附身”这四个字像长了翅膀,乘着热风,不到半个时辰就飞遍了贾桥村的每一个角落。祠堂组和贾桥组的人都坐不住了。这年月,虽说上头破四旧喊得凶,可乡野田埂间,那些渗入骨髓的老话头、老忌讳,哪是那么容易就抹掉的?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