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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血染牛棚
梅家坞的稻子黄透第三日,林老实死了。
这日的日头毒得邪乎,晒得田埂上的土块裂成碎渣,踩上去能听见“咔嚓”的脆响。村东头的老槐树叶子卷了边,蝉趴在枝桠上嘶鸣,声儿却有气无力,像是被晒脱了魂。最先发现林老实的是隔壁的二奶奶,她端着刚蒸好的荞麦饼往林家送——前儿林老实还跟她念叨,说要赶在霜降前种一茬荞麦,等收了给月儿(林老实早逝的小女儿)上坟时当供品,此刻饼还热乎,人却没了。
牛棚在林家院子最里头,挨着猪圈,平时总飘着股草料混着粪水的味。二奶奶走到院门口就觉出不对:往常这时候,林老实该在牛棚里给老黄牛添料,木叉碰着石槽的“哐当”声能传到巷口,今儿却静得可怕,连老黄牛都没哼一声。她掀开门帘时,手还没碰到那串挂在门楣上的玉米,眼睛先撞进一片刺目的红——
林老实卡在牛槽下,半截身子探进槽里,像是弯腰捡什么东西,后腰却撅在外面,青布短褂被血浸成深褐,黏在背上。他的额头破了个窟窿,血顺着脸颊往下淌,在下巴积成小血珠,滴在牛饲料里,混着玉米粒和麦麸结成黑痂。最让人发怵的是他的眼睛,半睁着,眼白浑得像蒙了层雾,却死死盯着牛棚外那片刚翻好的地——地里的土还松着,犁痕整整齐齐,是他昨儿一下午的功夫。
“老天爷!”二奶奶手里的荞麦饼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滚出老远,“来人啊!林老实出事了!”
2 铁犁之谜
她的喊声被热风撕成碎片,却像块石头砸进了梅家坞的静水。没半个时辰,牛棚外就围满了人,男女老少挤了三层,有人踮脚往里瞅,有人捂着嘴直哆嗦,还有人在人群后偷偷抹泪——林老实是梅家坞有名的好把式,谁家的地出了问题,他扛着铁犁去翻一遍,准能长出好庄稼;谁家缺了种子,他粮仓里有多少,能匀出一半。前两年大旱,他带着村民挖渠引水,自己的三亩地旱得裂了缝,却先把水引去了更靠后的五保户家。
“让让,族长来了。”
人群往后退了退,露出条窄道。族长林老五拄着根枣木拐杖,慢悠悠地往里走。他八十多了,背驼得像座小山,头发白得像霜,可眼睛亮得很,看人时总像能瞅见人心窝里的事。拐杖头是磨圆了的枣木,敲在青石板上“笃笃”响,每响一声,人群就静一分。
他进牛棚后,打量了半天,发现牛棚梁上挂着的铁犁不见了——那犁是林家的命根子,铸铁犁头比别家宽两指,犁杆是三十年的老枣木,被林老实攥了半辈子,磨得能照见人影。
“老实,怎么会卡在牛槽下?”林老五嘟囔了一句。他蹲下身,先看了看林老实的脸——皱纹里还沾着土,嘴唇干裂,嘴角却抿着,像是死前憋着股劲。他又伸出枯瘦的手指,扒开林老实的眼皮,眼仁已经浑成了黄白色,可眼珠的方向没偏,正对着牛棚外那片地。
“族长,是被牛顶的吧?”旁边的长工林栓子小声说。他是林老实的帮工,昨儿还跟着林老实翻地,“老黄牛前儿刚下了崽,性子躁,前几天就差点把老叔的胳膊顶了。”
林老五没接话,手指移到林老实的额头上。那窟窿看着吓人,边缘却不规整,不像是被牛角顶的——牛角顶出来的伤口是钝的,边缘会往外翻,可这伤口的边缘有些尖锐的划痕,像是被什么带棱的东西砸的。“昨晚你没有听见什么动静?”他问旁边的长工,声音被热风撕得发飘。
长工缩着脖子:“昨儿还见老叔赶着牛翻地,说要赶在霜降前种荞麦。夜里听见牛棚有动静,还以为是老叔起夜,没敢多问。”
人群里突然挤出个矮胖妇人,是林老实的弟媳刘氏,她长得矮胖,青布裙勒得肚子鼓鼓的,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麦饼,饼渣掉了满身。她眼睛瞪得溜圆,却不看牛棚,直勾勾盯着牛棚梁上——那儿空荡荡的,只有个挂铁犁的木钩还在晃。
“要说怪,就怪那铁犁!”刘氏突然提高了嗓门,声音尖得像针,“那犁是林家的宝贝,梁上挂了半辈子,今儿咋没了?定是有人偷犁,被我家老实撞见,杀人灭口!”她眼珠溜圆,直勾勾盯着林老实的三个儿子,像是在看三个藏了赃物的贼。
这话像盆冷水泼进滚油里,人群“嗡”地炸开了。
“对哦,老叔的铁犁呢?”
“那犁可是好东西,比别家的宽两指,翻地能多带起半寸土,去年种的麦子,就比别家多收了一担!”
3 兄弟反目
林家三兄弟站在牛棚外,孝衣还没来得及换。老大林大柱攥着拳头,指节发白——他是村里有名的闷葫芦,只会跟土地较劲,此刻嘴唇哆嗦着,半天没说出话。老二林二虎背着个药箱,他在镇上开了家小药铺,刚赶回来,白褂子上还沾着路上的黄土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老三林三豹最年轻,穿着绸布短衫,是三个兄弟里唯一没沾过泥土的,此刻正踮脚往牛棚里瞅,眼神里没什么悲伤,倒像在找什么东西。
“铁犁是林家的传家宝,”族长敲了敲拐杖,枣木柄撞在青石板上,“按规矩,该归老大大柱。”他话刚落,林三豹突然嗤笑一声:“爹刚走,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