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意一个人只有具有很深厚的文学底蕴才能写好一本书这个观点,所以真的觉得云栖观闲录这本书质量很高。
云栖观闲录小说第1章精彩试看
1 云深不知处
终南山脉深处,云雾是常客。它们或如薄纱轻笼,或似怒涛翻涌,将连绵的峰峦切割成一片片遗世独立的孤岛。在这片苍莽的绿色海洋中,有一条几乎被苔藓和落叶完全覆盖的崎岖小径,蜿蜒向上,最终消失在一处地势稍缓的山坳里。山坳边缘,几棵虬枝盘结的古松斜斜伸出,像尽职的守卫。古松之后,便是“云栖观”。
道观不大,甚至可以说相当破败。几间青瓦灰墙的房舍依山而建,围成一个不甚规整的小院。主殿的屋顶有几处瓦片缺失,露出底下深色的椽子,如同老人豁了牙的口。院墙是用山石和泥土胡乱垒砌的,缝隙里顽强地钻出各种不知名的野草和小灌木。牌匾倒是有一块,写着“云栖观”三个古朴的大字,只是漆色斑驳,字迹边缘爬满了岁月的痕迹,透着一股子被遗忘的沧桑。
这里的主人,或者说唯一的常住人口,是个年轻道士,道号“玄明”。此刻,他正以一种极其不“仙风道骨”的姿势,歪在主殿门廊下那张吱呀作响的竹躺椅上。道袍是洗得发白的靛蓝色,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,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。他一手枕在脑后,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,双眼似闭非闭,望着檐角滴落的雨水在石阶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、草木的清气,还有一种名为“慵懒”的独特气息。
雨不大,淅淅沥沥,是山中常见的过云雨。玄明很喜欢这样的雨天,什么也做不了,正好心安理得地“无为”。他打了个哈欠,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。要不是腹中传来的轻微抗议,他甚至想就这样睡到雨停。
“咕……”
声音来自他的肚子。玄明叹了口气,慢吞吞地坐起身,挠了挠有些凌乱的道髻。是该准备点吃食了。他站起身,动作迟缓得像刚从冬眠中苏醒的熊。踱步到廊檐边缘,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道观侧后方那片小小的菜圃。
菜圃里的景象,比道观本身更显“生机勃勃”。几垄歪歪扭扭的土埂上,稀稀拉拉长着些蔫头耷脑的青菜和萝卜苗,叶片上满是虫眼,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。杂草倒是长得精神,见缝插针,大有喧宾夺主之势。菜圃旁边,靠近山崖的地方,用几根粗壮的原木和藤条围了个简陋的牛栏。
牛栏里,一头体型颇为健硕、毛色黄中带黑的耕牛,正悠闲地甩着尾巴,用它那双温顺的大眼睛看着玄明。它叫“大角”,是玄明目前最重要的“资产”兼“战友”。大角慢悠悠地反刍着,嘴里发出规律的咀嚼声,神态安详,仿佛这深山、这道观、这雨、这慵懒的道士,都是它安稳世界里理所当然的一部分。
看着菜圃的惨状,玄明脸上没有丝毫羞愧,反而露出一种近乎欣赏的无奈笑容:“啧,这草长得……倒比我的菜精神多了。”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,骨头发出几声脆响,“也罢,雨快停了,下午得去锄一锄,顺便看看后山能不能再挖点野菜。大角啊大角,你说这修道,怎地就离不开这‘种田’二字呢?”
大角回应了一声低沉悠长的“哞——”,算是回答。
玄明踱回殿内,从角落里一个缺了口的陶瓮里摸出两个干硬的杂粮饼子,就着瓦罐里接的雨水,慢条斯理地啃了起来。饼子粗糙得有些剌嗓子,但他嚼得津津有味。修道嘛,首要的就是清心寡欲,粗茶淡饭,正是修行的一部分……他这样安慰着自己。
填饱了肚子,那点因饥饿而被迫中断的慵懒,立刻又如潮水般涌了回来。玄明本想再回躺椅上去,目光却无意间瞥见了挂在主殿侧墙上的那柄剑。
那是一柄古剑。剑鞘是深色的硬木,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,只有岁月摩挲出的温润光泽。剑柄缠着暗青色的麻绳,尾端挂着一枚小小的、颜色暗淡的玉环。
剑名“青锋”。是师父留给他的唯一称得上“贵重”的物件,也是他“道士”身份中,除了这身道袍之外,最具象征意义的标志——意味着他除了诵经打坐、画符驱邪(虽然生意惨淡),还应该是个“练剑”的道士。
看着那柄沉静的剑,玄明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。有怀念,有敬畏,还有一丝……几乎难以察觉的抗拒。他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走了过去,伸手取下了“青锋”。
入手微沉,冰凉。一种久违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。
雨确实小了很多,变成了一层朦胧的雨雾。玄明提着剑,慢悠悠地踱到了道观后方一块相对平整的大青石空地上。这里是他的“练功场”,也是视野极佳的观景台。云雾在脚下翻腾,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,恍若仙境。
他缓缓抽出青锋剑。剑身狭长,并不耀眼,却透着一股沉凝的冷冽。剑刃在薄雾中流转着幽暗的光泽,仿佛一泓深潭。
玄明站定,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湿冷水汽的空气,胸腹微沉。刹那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