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作者尘锦妤的其他文据说也挺好看,但我还没开始所以不做评价。但是由《只烬余星火》这本书来看,尘锦妤写的其他书应该也不会差,是一本写作风格已经很成熟的书。
《只烬余星火》 第1章阅读
第一章 雪夜折梅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沈府后园的梅林早已漫成一片胭脂海,虬结的枝干上,朱砂梅开得泼泼洒洒,连空气里都浮动着甜冽的冷香。苏清漪穿着件半旧的月白比甲,外面罩了件灰鼠绒斗篷,正踮着脚去够最高枝那朵半开的花苞——那花苞生得极妙,红得像团将燃未燃的火,藏在积雪未消的枝桠间,倒有几分“雪里已知春信至”的意境。她指尖刚触到那丝绒般的花瓣,身后突然传来瓷器炸裂的脆响,清越得像冰棱坠地。
她猛地回头,撞进沈砚之淬了冰的眼眸里。他站在五步开外的梅亭下,玄狐裘斗篷曳地,领口一圈雪白的狐毛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。右手戴着的象牙白手套正捏着半片碎裂的霁蓝釉茶杯,茶渍顺着杯底蜿蜒而下,溅在他月白锦袍的下摆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那颜色,像极了三年前那个雪夜,她跪在沈府正厅的青砖地上,被他逼问父亲“罪证”时,咳出的那点猩红。
“谁让你来这里的?”他的声音比这腊月的风还冷三分,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苏清漪心上,“滚出去。”
苏清漪下意识拢了拢斗篷,袖口磨出的毛边蹭过冻得发红的脸颊。她是沈府的账房先生,三年前被沈砚之从人牙子手里买来时,他捏着她的下巴端详半晌,说她眉眼间有几分像他故去的白月光林薇。那时他看她的眼神,带着审视,带着怜悯,唯独没有半分情意。如今林薇的牌位早供进了祠堂,她这张“赝品脸”,倒成了时时扎他眼的针。
“沈先生,”她垂下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声音轻得像梅瓣落地,“管家说您要查去年的漕运账册,我来取落在梅亭的算盘。”她的目光落在亭中石桌上——那里果然放着她的乌木算盘,算珠被冻得冰凉,旁边还压着半张写满数字的宣纸。
沈砚之却像是没听见,冷笑一声,抬脚碾过地上的瓷片。碎渣陷进半融的积雪里,发出“咯吱”的刺耳声响,像是在践踏什么易碎的东西。“苏清漪,”他逼近一步,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,带着无形的压迫感,“你算什么东西?也配碰我用过的东西?”他的目光扫过她冻得发紫的指尖,那上面还沾着方才够梅枝时蹭到的雪沫,“这梅林是林薇生前最爱来的地方,你这种卑贱之人,踏进来都污了这里的地。”
血腥味突然在口腔里弥漫开来,苏清漪猛地攥紧了拳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三年前父亲含冤入狱,她被卖入沈府,日夜被他折辱,只因她是“罪臣之女”。她以为只要她足够顺从,足够卑微,总能等到他看清真相的那一天。可现在她明白了,沈砚之心里的那杆秤,从来就没为她准过。他认定了苏家是罪人,那她便永无翻身之日。
“沈先生,”她缓缓抬起头,眼里的光像淬了冰的星子,亮得惊人,“三年前我父亲是否挪用公款,您心里当真没数吗?林小姐跳江那日,您抱着她的尸身,说我是沈府的罪人。可如今林小姐的表哥拿着沈氏的银票在江南买田置地,您却对此视而不见——您究竟是恨苏家,还是恨我这张让您想起林小姐的脸?”
这话像一把钝刀,猝不及防地割开了沈砚之刻意维持的平静。他猛地掐住她 的下颌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 的骨头: "放肆!苏清漪,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提林薇的名字!"他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意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的慌乱,"当年若不是你父亲挪用工程款,林家怎会破产?若不是你死缠烂打,林薇怎会误会我移情别恋?她死 在你手里,你还敢狡辩!"
苏清漪疼得浑身发抖,眼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: "沈砚之,你会后悔 的。"她一字一顿地说,声音轻却带着千钧之力。
沈砚之的心莫名一颤,手下 的力道松了几分苏清漪趁机挣脱他 的钳制,踉跄着后退几步,斗篷 的系带散开 ,露出里面比甲上磨破 的领口。她看着他 ,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,只剩下冰冷 的嘲讽: "您要 的账册,我放在外间了。从今日起,苏清漪辞去沈府账房一职,两不相欠。"
说完 ,她转身就走,单薄 的背影没入漫天飞雪中,像一片随时会被吞噬 的羽毛沈砚之站在原地 ,看着那枝被她碰过 的朱砂梅,花瓣上 的雪沫簌簌落下。心头莫名一空,像是有什么重要 的东西被他亲手丢弃了。他烦躁地挥手,将梅亭里 的算盘扫落在地,算珠滚了一地,在雪光里闪着冰冷 的光。
风吹过梅林,卷起漫天梅瓣,像一场盛大而悲凉 的祭奠。沈砚之望着苏清漪消失 的方向,突然想起三年前她刚入府时 的模样:那时她穿着洗得发白 的粗布裙,怯生生地站在廊下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布包,眼里却有着倔强 的光。那时他只觉得她碍眼,如今想来,那或许是她一生中,最后一点鲜活 的样子了。
他弯腰捡起一颗算珠,冰凉 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。这是他第一次对她 的离去感到慌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