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女记意识流主引,感情线索强烈,但是弱化了其他描写。墨韵声梦文章根据前后人物心理变化,采用了不同的文风与表达风格哟!
林家女记小说第1章在线精彩试看
第一章 木兰溪畔的家
1978年的秋老虎还赖在莆田仙游的土地上,木兰溪的支流像条被晒蔫的绿带子,绕着林家村缓缓淌。我娘躺在祖屋东头的土炕上,额头上搭着块浸了井水的粗布巾,汗水顺着她颧骨上的妊娠斑往下滑,把枕头洇出片深色的印子。
“还没生?”奶奶端着碗黑乎乎的草药汤进来,粗瓷碗沿磕在门框上,发出“当啷”一声响。她眼睛扫过我娘隆起的肚子,又瞟向炕脚我爹搓麻绳的手,“你媳妇这肚子真沉,村里三婶家的比她晚怀俩月,娃都能抱出门晒日头了。”
我爹“嗯”了一声,手里的麻线突然绷断,抽得他手心发红。他抬头看了眼窗外,祠堂方向传来敲锣声,是村西头林家添了孙子,族长正领着人去挂红绸。锣声一下下撞在土墙上,也撞在我娘揪紧的心上。
“保准是个带把的。”奶奶把药碗往炕边一墩,药汁溅出几滴在我娘手背上,“你公公那辈兄弟三个,就你爹续上了香火,你可不能断了林家的根。”
我娘没说话,只是把粗布巾往额头上按得更紧了。她嫁过来三年,肚子一直没动静,祠堂祭祖时,叔伯家的女眷总在背后嚼舌根,说她是块盐碱地,长不出苗。这次好不容易怀上,从清明到重阳,全村人都等着看是男是女。
后半夜,我娘突然疼得蜷起身子,我爹慌里慌张去叫接生婆,奶奶站在院里烧香,嘴里念念有词。鸡叫头遍时,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晨雾,接生婆抱着用襁褓裹着的我出来,脸上堆着笑又透着难色:“是个丫头,嗓门亮得很。”
奶奶手里的香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火星子溅到她的布鞋上,她抬脚碾了碾,没看我爹,径直往灶房走:“丫头片子,养着吧。”
我爹给我取名叫林招娣,希望我能招个弟弟来。祖屋是爷爷那辈传下来的,土墙被雨水泡得坑坑洼洼,屋顶的瓦片总在下雨天漏雨。东头是我爹娘的炕,西头隔出个小间,堆着农具和晒干的稻草,中间堂屋摆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,桌腿用石头垫着才不至于摇晃。
大伯家住在隔壁新盖的砖瓦房里,大伯母生了两个儿子,走路都扬着下巴。每次从我家门口过,她总故意咳嗽两声,要是看见我娘在晒尿布,就扯着嗓子喊她家儿子:“快回家喝奶,别在这儿闻骚味儿。”
叔叔家在村尾,婶婶肚子也大着,见了我娘就摸自己的肚子:“我这胎肯定是儿子,你看这肚子尖的。”她说着往我脸上瞥一眼,“丫头养那么胖干啥,浪费粮食。”
我娘抱着我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时,总能听见左邻右舍的议论。三婆说我娘八字轻,压不住女胎;五婶说她看见我娘怀我时总往河边去,怕是动了水煞。我娘就把我往怀里搂得更紧,轻声哼着莆田歌谣,声音里带着潮乎乎的水汽。
满月那天,我爹买了两斤红糖,我娘煮了糖水蛋,刚端上桌,大伯母就掀门帘进来了。她瞅着碗里的红糖蛋,撇撇嘴:“生丫头还办满月酒?我们家大强满月时,你大伯杀了头猪呢。”
我娘把碗往我爹面前推了推,低声说:“她是来借锄头的吧?”
大伯母没接话,直勾勾盯着我:“这丫头眉眼倒随你,就是可惜了,不是带把的。”她说着突然提高嗓门,“我说弟媳,你可得加把劲,不然林家的香火就要断在你手里了。”
我爹攥着筷子的手青筋暴起,筷子在碗沿上磨出“咯吱”声。我娘突然抱着我站起来,往屋里走:“孩子要睡了。”她的背影挺得笔直,后颈的头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,像片打了蔫的芦苇。
那天下午,我娘抱着我在木兰溪边上坐了很久。溪水泛着粼粼的光,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她从口袋里摸出块红薯干,掰了点塞进我嘴里,自己却一口没吃。远处传来祠堂的钟声,惊飞了芦苇丛里的水鸟,我娘望着水面上碎金似的阳光,突然叹了口气,那口气里裹着的,是比溪水还凉的愁绪。
第二章 襁褓里的离别
我三岁那年春天,我娘又生了,还是个女儿。奶奶连产房都没进,在院里跟人说:“这是要跟林家作对呢。”
二妹生下来比我瘦小,哭声像只小猫,我娘给她取名叫盼娣。那时我已经能满地跑了,每天趴在炕边看妹妹,她的小手总攥着拳头,眼睛眯成条缝,像只没睁开眼的小兔子。
盼娣满月后,大伯母天天往我家跑。她要么说村里某某家生了丫头送人了,要么说谁家养不起女儿溺在尿桶里了。有天她坐在我家八仙桌边,嗑着瓜子说:“弟媳,不是我说你,俩丫头片子,将来都是要嫁人的,养着也是白搭粮食。不如找户好人家送了,还能给你腾地方,再生个带把的。”
我娘正在纳鞋底,针扎在手指上,血珠滴在布面上,她用嘴吮了吮,没抬头:“都是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