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主角的心里描写的非常细腻,看完暮年情深之后真的会感叹世上怎么会有作者(十六爪章鱼)写出如此惊世骇俗好的好作品来。
暮年情深 第1章阅读
咖啡杯砸在男人头顶时,滚烫的褐色液体像小型瀑布,顺着他精心打理的灰白头发、昂贵的羊绒大衣领子,一路蜿蜒而下。
他身边那个顶多二十五六岁,穿着紧身裙的姑娘,吓得尖叫一声,像受惊的兔子弹开两步。
“陈默!你要脸不要脸!”我的声音劈了叉,带着积攒了半辈子的怒火和一种近乎毁灭的痛快。心脏在胸腔里擂鼓,震得我耳膜嗡嗡响。周围所有的窃窃私语和咖啡机研磨的噪音,瞬间被抽离,世界只剩下我和眼前这对“璧人”。
那男人狼狈地抹着脸上的咖啡渍,抬起头。眼神从惊怒到愕然,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度的困惑上。
“阿……阿姨?”他开口,声音陌生,带着点年轻人才有的清亮尾音,“您……您是不是认错人了?”
阿姨?我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,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凝。定睛一看——那眉眼轮廓,确实有几分陈默年轻时的影子,但更柔和,也更陌生。他不是陈默,至少,不是那个我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的陈默。他看起来顶多四十出头,而陈默……陈默今年该六十二了。
我僵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那个印着咖啡馆Logo的廉价白瓷杯柄,像个举着凶器被当场抓获的蠢贼。血液猛地冲上脸颊,烫得吓人。刚才那股子同归于尽的气势,瞬间漏得精光,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尴尬和羞耻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!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我……我认错人了!非常抱歉!衣服……衣服我赔!多少钱我都赔!”我手忙脚乱地在帆布包里掏钱包,指尖冰凉,抖得连拉链都扯不开。
“算了算了,”那年轻女孩惊魂未定地摆摆手,眼神里满是嫌弃和后怕,“下次看清楚点!吓死人了!”她拉着那个倒霉的男人,像躲避瘟疫一样,迅速消失在咖啡馆门口。
留下我一个人,杵在原地,承受着四面八方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。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和我制造的、浓烈的羞耻气息。服务员小心翼翼地过来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和泼洒的咖啡渍,动作麻利,眼神却躲闪着我。
我机械地付了咖啡钱,又额外塞了两百块给服务员当清洁费,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家店。
冷风一吹,脸上的热度退了些,心里却像堵了一块浸了水的海绵,又沉又冷。
认错人了。
多讽刺。陈默那张脸,我以为刻进了骨子里,烧成了灰我都认得。结果呢?在光天化日之下,对着一个陌生男人泼了咖啡,还吼出了二十多年积压的怨毒。
暮年的我,像个蹩脚的三流演员,上演了一场荒诞至极的独角戏。
我叫林晚。晚霞的晚。今年五十八。退休三年。
五十八岁,在如今这个时代,不算太老。广场舞的大姐们比我精神头足得多,老年大学里学声乐、画国画的同学比比皆是。可我总觉得,我的“暮年”,是从五十五岁正式退休那天,和儿子一家三口搬进他们宽敞明亮的新房子,而我独自回到自己那套老破小的两居室开始的。
房子是当年和陈默离婚时分的。地段尚可,但楼龄快赶上我岁数了,墙皮斑驳,水管时不时就闹点脾气。儿子陈旭和他媳妇小雅都是孝顺孩子,三番五次想接我过去同住,都被我坚决挡了回去。
“我一个人自在惯了,你们小两口带个孩子够忙了,别管我。”我每次都这么说。
其实是不自在。儿子家太新,太亮堂,家具锃亮,地板能照出人影。我在那里,走路都下意识放轻脚步,生怕碰坏了什么,或者留下一点属于我这个年纪的、陈旧的气息。像个格格不入的老物件。而且,看着儿子儿媳恩爱的样子,看着小孙女甜甜地叫“爸爸”“妈妈”,心里某个角落,总会被一种陈年的、带着铁锈味的酸涩悄悄啃噬。
陈默。这个名字,是我前半生最大的错误,也是后半生挥之不去的阴影。
年轻时,我也是有梦想的。学画画的,虽然没念成正经美院,但在一个小设计公司也干得不错。心气儿高着呢,总觉得未来一片锦绣。直到遇见了陈默。
那时的陈默,是朋友聚会上最耀眼的存在。高大,英俊,在一家效益不错的国企当着不大不小的领导,谈吐风趣,出手阔绰。他追我的方式,是那个年代少有的浪漫和大胆。鲜花、西餐厅、周末短途旅行。他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,温柔又霸道地罩住了我。周围所有人都说:“林晚,你命真好,钓到金龟婿了!”
我晕乎乎地陷了进去。父母更是喜不自胜,觉得女儿后半生有了着落。二十五岁,我嫁给了陈默。婚礼盛大而体面,满足了我少女时代对婚姻的所有虚荣想象。
幻灭来得不算太晚,但足够彻底。
婚后的陈默,迅速褪去了追求时的殷勤。他的世界很大,应酬很多,兄弟很重要,唯独家,成了他偶尔回来睡觉的旅馆。他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暴露无遗。我辞了工作,成了他口中“安心享福”的陈太太。起初我还画画,他嗤之以鼻:“画那玩意儿能当饭吃?有那闲工夫不如想想晚上给我做什么菜。”后来,连画笔都蒙了尘。
儿子陈旭的出生,曾短暂地拉回他一点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