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江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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倘若遇到恶魂，还得我辛苦一趟将他们都押送回去。
恶魂不好对付，上次落的伤我可足足养了三个月才好。
“那你从哪里来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一睁眼，就在山林里。到处都在下雨，我循着光亮来的这边。”
他语气真诚，倒不像什么恶魂。
只是这来历实在可疑，叫我不得不防备。
“你……”
“啊嚏！”我还没开口，对面人便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。
我看了看他湿透的衣裳，发梢衣角还在往下滴水。
规矩什么的就先放一边吧，毕竟他看上去可怜极了。
要是恶魂都学会这一套示弱骗同情的招数了，那我也只有认了。
我将笔搁下，领他上楼收拾。
亥时离开的客人的房间小二都还没收拾，我只好将他领到自己的房间里，打了热水叫他沐浴。湿透了的衣裳自然是没办法再穿，我找了小二穿的衣裳给他，下楼准备熬点姜汤给他驱驱寒气。
再者，恶魂阴寒，根本受不住这姜汤。
我要试探试探他。
等我端着姜汤上楼，他已经收拾好了。
我依然看不清他。
“公子喝碗姜汤吧。”我将瓷碗递给他，“方才受了寒气，驱驱寒。”
他接过瓷碗一饮而尽，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。
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去。
“请问掌柜头上这把玉簪是从何而来？”
“嗯？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，“这把簪子？我从人间戴着来的。”
六千年来头一次有人问我这把簪子，像尘封的宫殿被人扣响了大门。
“人间……我也是从那里来的吗？”
“当然，”我不禁觉得好笑，“离江地处阴阳交界之处，向来只许凡人往，绝不能够阴魂返。你不从人间来，能从哪里来？”
话说出口我才察觉不对劲，似乎我太过信任他，竟将他下意识地从恶魂的可能里排除。
而他也面无异色，只是若有所思般点点头。
“公子怎的问起这把簪子？”
“我也不知怎么回事，看见这把簪子十分熟悉，似乎在哪里见过。”
我微微怔愣了一下。
这把簪子，是江霖亲手给我打的。
我几乎要开口问他是否是江霖，可六千年过去，无论如何江霖都无法是凡人。
我抿了抿唇，把话吞进肚子里。
“那许是公子记错了，”我笑了笑，“人间花样千百，同样花式的簪子而已，也不是什么稀奇事。”
“我什么也不记得了，”他似乎十分苦恼，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。
“不记得反而是好事。没有眷恋，早日渡江去重新投胎，也算是幸事。”我叹了口气，想起提着葫芦的老头，心里一阵泛酸。
“来这里的人，都有牵挂？”
“是啊，”我叹了口气，“许多人心里的牵挂不肯放下，固执不肯离开，于是六日之后灰飞烟灭。”
房间里静默了一瞬，他突然问：“那你呢？”
“嗯？”
“你为什么在这里？你也有执念吗？”
“当然。”
我在等一个人，一个不可能的人。
“你早些歇息吧，”我转身往门外去，“明日你同他们一起渡江，也好早些投胎。”
“可我还不知道，既然来到这里，我的执念是什么？”
我合上门的手顿在半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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