脉脉此情

脉脉此情小说第1章精彩阅读

1 供销社邂逅

1956 年深秋，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，老梧桐枝桠间最后几片枯叶打着旋儿，落在青石板路上。林晚秋缩了缩脖子，蓝布衫领口的补丁被秋风掀起一角，她下意识地用冻得发红的手指按了按。母亲昨晚咳了整夜，把攒了半年的布票塞给她时，指尖还带着退烧药的苦涩：“扯点的确良，给你爸做件衬衫，厂里要评先进了。”

供销社里挤满了人，柜台后的玻璃罐里花花绿绿的糖果纸，引得几个孩子踮着脚张望。林晚秋攥着布票的手心沁出汗，排了半小时队，终于轮到她时，售货员正嗑着瓜子，搪瓷缸里的茶水腾起袅袅白雾。“同志，我要三尺的确良布。” 她的声音像受惊的麻雀。

“布票带了吗？” 售货员眼皮都没抬，瓜子壳 “噗” 地吐在地上。林晚秋慌忙掏口袋，粗布裤袋磨得发糙，布票边缘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。手一抖，“哐当” 一声，柜台上的搪瓷缸晃出半圈涟漪。

“没长眼睛啊！” 售货员猛地抬头，眉毛拧成倒八字。林晚秋的脸 “腾” 地烧起来，麻花辫扫过发烫的脸颊，她弯腰道歉时，看见自己打着补丁的鞋尖，深深陷进地板的木纹里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淡淡的肥皂香飘来。深灰色中山装下摆掠过她的视线，衣角熨得笔挺，铜纽扣泛着温润的光。来人个头很高，林晚秋仰头时，正对上一双盛满笑意的眼睛，像春日里解冻的溪水，“同志，给这位姑娘拿布吧。” 声音低沉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售货员瞥见来人胸前的校徽，立刻换了副笑脸：“陈老师也来买东西？” 搪瓷缸被挪到一边，的确良布料 “哗啦” 抖开，雪白的布面上泛起细碎的光。林晚秋捏着布料，指尖触到冰凉的柜台，喉咙发紧：“谢谢你，同志。”

“不用谢，我叫陈墨，是镇上中学的老师。” 他伸手接过售货员找的零钱，指节修长，虎口处有道淡淡的疤痕。林晚秋盯着那道疤，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在半空：“我叫林晚秋，在纺织厂上班。”

窗外突然响起炸雷，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，转瞬织成白茫茫的雨幕。林晚秋望着雨帘，心往下一沉 —— 早上出门时母亲说不会下雨，她连油纸伞都没带。陈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，黑伞已经撑开，伞骨上的锈迹被雨水冲刷得发亮：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
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，青石板路积起的水洼倒映着灰扑扑的天空。林晚秋刻意往墙边靠，却还是避不开陈墨的肩膀，中山装的布料蹭过她的衣袖，带着体温的肥皂香混着雨水的腥气，让她想起车间里刚织好的棉布，柔软又熨帖。伞面倾斜，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，在她脚边溅起小小的水花，陈墨的裤脚很快洇湿了大片。

“陈老师，你...” 林晚秋刚开口，就被陈墨截断：“叫我陈墨就好。” 他转头时，镜片上蒙着层薄薄的水雾，“我家在城东，顺路。” 话音未落，一阵大风卷着雨丝扑来，林晚秋本能地往伞中央缩了缩，发梢扫过陈墨的脖颈，惹得他喉结轻轻动了动。

转过巷口，远远望见自家歪斜的木门。林晚秋停下脚步，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布角：“就到这儿吧。” 陈墨的伞还没收，雨水顺着伞骨流到手腕，在袖口晕开深色的水痕：“明天我还来纺织厂门口...” 话没说完，门 “吱呀” 一声开了，母亲裹着褪色的棉袄立在门口，眼神像淬了冰。

2 雨中情愫

木门在风雨中摇晃，发出吱呀的呻吟。林晚秋望着母亲紧抿的嘴唇和阴沉的脸色，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。雨滴顺着屋檐滴落，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，仿佛也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伴奏。

“晚秋，你怎么和一个男人一起回来？” 母亲裹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，干枯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担忧。她站在昏暗的堂屋里，背后墙上贴着褪色的领袖画像，画像边缘已经卷起了毛边。

林晚秋的脸腾地红了，雨水混着汗珠顺着脸颊滑落，在蓝布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。“妈，他是镇上中学的陈老师，刚才在供销社帮了我，下雨了又送我回来。” 她偷偷瞥了一眼陈墨，只见他局促地站在门口，中山装的下摆还在往下滴水，皮鞋上沾满了泥泞。

母亲上下打量着陈墨，目光像锋利的刀子，在他身上来回扫视。“谢谢你，陈老师，以后还是少和我们家晚秋来往吧。” 她的声音冷冰冰的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，转身时，棉袄下摆扫过墙角积灰的陶罐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陈墨涨红了脸，喉结上下滚动，“阿姨，我没有别的意思，就是看晚秋没带伞，顺路送她回来。”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伸手想去扶门框，却又在半空停住，最后尴尬地插回裤兜。

林晚秋望着母亲走进里屋，重重甩上的房门震得墙上的相框微微晃动。她咬着嘴唇，眼眶泛起泪光，雨水模糊了视线，“陈老师，对不起……”

“别这么说。” 陈墨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，想递给她，又觉得不妥，只好捏在手里绞着，“我明白的。” 手帕边角绣着的兰花图案已经有些褪色，那是他母亲留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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