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婆汤引：冥市倒卖往生缘的铺子

孟婆汤引：冥市倒卖往生缘的铺子1

第一章 忘川水，引渡人

忘川河的水，是世间最沉最浊的墨色。粘稠得化不开，无声无息地流淌，载着数不清的残魂碎魄，流向那永无光亮的幽冥深处。河面上终年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，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、如同陈年棺木腐朽般的阴湿气味。偶尔有几点幽绿色的磷火在雾中飘荡，像极了迷途孤魂无望的眼。

河岸边，是连绵无尽、开得妖异而绝望的彼岸花。血红的花瓣，墨绿的茎叶，在浓雾中摇曳，如同凝固的火焰，又似泼洒的鲜血。花丛深处，影影绰绰，是无数徘徊不去、面目模糊的魂影，发出细碎如虫鸣般的啜泣和叹息。

阿七撑着一艘破旧的乌篷船，在粘稠的忘川水上缓缓滑行。船桨搅动着墨色的河水，发出沉闷的“哗啦”声，每一次抬起，都带起几缕粘稠如沥青般的黑丝。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引魂灯，灯焰是幽冷的青色，只能勉强照亮船头丈许范围，在这无边的黑暗与浓雾中，如同一点随时会被吞噬的萤火。

他是这忘川河上最低贱的引渡人之一。没有鬼差腰牌，没有阴司编制，甚至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。只因他是在这忘川河上第七个被捞起的、尚有几分灵智的残魂，便被随意唤作“阿七”。他的工作，就是将那些在奈何桥头徘徊、付不起“过桥费”的穷鬼孤魂，用这艘破船，送到对岸更荒僻、更混乱的“野鬼渡”去。那里是阴司律法管不到的灰色地带，也是阿七这类孤魂野鬼唯一的栖身之所。

船行至一处水流稍缓的河湾。岸边，一个穿着破烂寿衣、身形佝偻的老鬼正对着浑浊的河水，发出断断续续、如同破风箱般的呜咽。阿七将船靠岸，哑着嗓子喊：“上船，两个铜板，渡你过河。”

老鬼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，看清是阿七的破船，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绝望：“引渡人…行行好…老朽…老朽身无分文…连件像样的陪葬都没有…就让我…让我在这河边…再等等…再等等我那不孝儿…烧点纸钱来…”

阿七面无表情。这样的哀求他听得太多了。等？在这忘川河边，等来的只有魂飞魄散，或者被游荡的厉鬼撕碎吞噬。他见过太多痴心妄想的魂，最终都化作了河底淤泥的一部分。

“两个铜板，过河。” 阿七重复道，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。他伸出枯瘦的手，那手在幽青的灯焰下，泛着一种死尸般的青灰色。

老鬼还在哀泣。阿七不再言语，只是撑着船，作势要离开。他不能耽搁太久，这忘川河上，每一刻都可能遇到巡逻的鬼差或者更可怕的东西。

“等等！等等！” 老鬼见船要走，急了，猛地扑到水边，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东西，“这个…这个行不行？是我老伴当年…当年给我绣的荷包…里面…里面还有她一根头发…”

那是一个褪色发白、针脚粗糙的旧荷包。阿七瞥了一眼，毫无兴趣。这种东西，在冥市上连半个铜板都不值。

“不要。” 阿七冷冷道，船桨已经划开水面。

“等等！还有！还有！” 老鬼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，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，最后竟从嘴里抠出一颗黑乎乎、沾着粘液的牙齿！“这个！这是我生前的金牙！被那帮天杀的开棺拔了！我…我偷偷藏起来的！引渡人！行行好！带我一程吧！”

看着那颗散发着腐败气息的金牙，阿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他认得这东西。在冥市上，这种从尸身上扒下来的“金货”，带着生者最后的执念和尸气，是某些修炼邪法鬼物的最爱，能值几个钱。

他沉默片刻，伸出手：“拿来。”

老鬼如蒙大赦，颤抖着将那颗沾满污秽的金牙放在阿七冰冷的手心。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寒和怨念瞬间顺着掌心传来，让阿七本就冰冷的身躯微微一颤。

“上船。” 阿七将金牙随手塞进腰间一个同样破旧的布袋里，那里面已经装着几枚类似的“渡资”。

老鬼千恩万谢地爬上船，蜷缩在乌篷的阴影里，依旧抱着那个破荷包，低声啜泣着。

船再次滑入浓雾弥漫的忘川河心。阿七沉默地撑着船，幽青的引魂灯在雾中摇曳，映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、如同石雕般僵硬的脸。他早已习惯了这河上的死寂与绝望，习惯了那些亡魂的哀泣与不甘。他的心，似乎也像这忘川河水一样，沉滞冰冷，不起波澜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前方浓雾中，隐约出现了一片影影绰绰的光亮，还有鼎沸的人声…不，是鬼声！嘈杂、混乱，带着一种病态的喧嚣。

野鬼渡到了。

这里与其说是个渡口，不如说是一片巨大的、依附在忘川河岸的混乱鬼市。没有规划，没有秩序，破败的棚屋、歪斜的帐篷、甚至直接在地上铺块破布的摊子，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。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纸钱焚烧的呛人烟气、劣质阴食的酸腐味、还有各种难以形容的、属于亡魂和阴物的古怪气息。

鬼影幢幢，摩肩接踵。有形销骨立、飘忽不定的新魂；有面目狰狞、浑身戾气的厉鬼；也有穿着体面、眼神精明的鬼商贩；甚至还能看到几个穿着鬼差服饰、却明显在摸鱼捞油水的家伙，在人群中晃荡。

阿七将船靠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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